宋帝王看著满殿阴兵。

最终,他开口。

“准。”

这一个字落下,跪地阴兵的气势变了。

有人把断裂的长枪重新绑上鬼骨。

有人撕下甲片里的烂肉,按回胸口。

乔坤提起夜叉叉,朝身后吼道:

“听见没?”

“三倍阴德。”

“守桥!”

两百余名阴兵齐声应诺。

声音撞上三殿穹顶,震落几片黑灰。

周然没有再看他们。

他朝殿外走去。

李之瑶的声音从聚阴幡里传出。

“周然。”

“我兄长留下的剑意不好取。”

“它沉了四千年,可能已经和桥桩连在一起。”

周然微微頷首,

“怎么取?”

“用太荒气血唤醒它。”

“它若认你,会自己出来。”

周然问:

“它若不认?”

李之瑶沉默半息。

“那就砸桥。”

“他当年把剑意留在那里时,说过一句话。”

“如果有人来取,说明阴界已经烂到无可救药。”

“活著的人,用活著的办法。”

周然脚步没停。

“那就用我的办法。”

他刚踏出三殿大门,脚下黑石路面震了一下。

这次震动不来自远处战场。

它从更深的地底传来,穿过阴界土层,穿过忘川封冰,最后落进周然丹田。

唯心金丹內,那条灰色裂纹跳了一次。

同一刻。

远在阳间江城的地底深处,天尸第三只眼的眼皮,往上抬开了一线。

周然抬头,看向忘川方向。

“乔坤。”

“带人去南岸。”

乔坤扛起夜叉叉,黑袍一甩。

“兄弟们,跟我走。”

周然又道:“让你哥日游神压洞口。”

“他能赶到最好。”

“赶不到,我自己压。”

乔坤脸色一变。

“你自己凿冰,自己取剑,还自己守洞口?”

“你真当自己有三条命?”

周然扫了他一眼。

“我命不归天管。”

乔坤喉咙动了动,没再劝。

周然把孟婆碗片按进怀中,独自踏上通往忘川河岸的黑石路。

......

忘川河岸比周然想像中更安静。

封河之后,原本翻卷不休的黑水停成一整片冰面。

冰层半透明,深处封著无数张脸。

有老人的脸贴在冰下,嘴唇还保持著念叨前世儿孙的形状。

有战死的阴兵握著断刀,半截身子沉在水里,魂火还未散乾净。

还有一些被叛军追杀的亡魂,手臂向上伸著,指尖离冰面只差半寸。

周然站在岸边,看了片刻。

李之瑶的声音从聚阴幡里传出。

“忘川水洗记忆。”

“封成冰之后,仍会侵蚀神魂。”

“別看太久。”

周然道:

“他们还活著吗?”

李之瑶又说道:

“魂没有散。”

“封河结束后,孟婆若能把水路接上,他们还能入轮迴。”

周然看著冰下那只伸出的手,那是一双叛军的手。

“若叛军贏了呢?”

李之瑶沉声道:

“他们会变成兵。”

“或者变成燃料。”

周然收回视线,左脚踏上冰面。

嗤的一声。

至阳太荒血气从脚底铺开,黑冰表层冒起白烟。

冰下几张魂脸被这股阳气一照,痛苦表情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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