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宝十五载二月初四,卯时。

掖庭宫正门外,凉武军工兵营列阵。

两千名工匠,三千名士兵,数百辆牛车。

牛车上装著石料、木料、铜钉、铁栓。

工兵营校尉姓赵,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在金陡关修过城墙,在雍县搭过浮桥,修宫殿是头一回。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著一张施工图。

图上標註了掖庭宫所有建筑的方位,哪些要拆,哪些要留,哪些要改。

工作量很大,但两天的时间,他觉得能做完。

他看了一眼掖庭宫的正门。

门是朱红色的,门钉是铜铸的,门楣上掛著一块匾,刻著“掖庭宫”三个字。

他咽了一下口水,对身后的士兵下令。

“拆门!”

士兵们扛著铁锤和撬棍衝上去。

铁锤砸在门钉上,发出哐哐的响声。

铜钉一颗一颗被撬下来,门板一块一块被卸下来。

门楣上的匾被摘下来,放在地上。

这块匾在这里掛了一百多年,今天被摘下来了。

掖庭宫里的宫女和太监还没全部撤走。

一部分人已经被安置到別处,还有几十个人没来得及走。

他们站在宫墙內侧,隔著门洞看著外面忙碌的士兵。

一个老太监站在最前面,他穿著灰布袍子,脸上全是褶子。

他在这儿待了四十多年,从高宗朝起就在掖庭宫当差。

老太监看著门板一块一块被卸下来,看著匾额被摘下来放在地上。

他张著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个年轻的宫女站在他身后:“公公……他们真的要拆了掖庭宫?”

老太监点了点头:“凉王要住这儿。”

宫女的眼睛红了:“那陛下回来怎么办?”

老太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陛下有大明宫。”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朝宫墙深处走去。

······

午时刚过,掖庭宫西侧围墙外聚集了上百人。

有穿旧官袍的降臣,有披著袈裟的僧人,有几个穿道袍的修士。

他们站在围墙外,隔著墙听著里面拆墙的动静。

一个穿青袍的老臣站在最前面,他拄著拐杖,仰头看著掖庭宫的屋顶。

“掖庭宫是先帝们住过的地方,是李唐皇室的祖產。

陆长生把这儿拆了,等於在挖李唐的根基。”

旁边一个穿灰袍的人接话:“他不是在挖根基,他是在换房梁。

把李唐的房梁换下来,换成他自己的。”

那老臣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这话,不怕掉脑袋?”

穿灰袍的人笑了笑:“我说不说,都改变不了结局。”

墙外的人越来越多。

有百姓,有商贩,有读书人。

所有人都隔著墙听里面的动静。

铁锤砸墙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每一锤都像敲在长安城的心口上。

人群中走出来几个人,穿著墨绿色的袍子,腰间掛著玉牌。

他们是楼观道的弟子,奉侯少微之命进驻长安。

其中一人叫赵玄一,是侯少微的大弟子。

赵玄一站在人群中,闭著眼睛感应掖庭宫方向的气流。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他感应到了一股从未见过的能量波动,像是一条河流正在地下改道。

那股波动不是术法,不是阵法,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地脉在动!

赵玄一睁开眼,低声对旁边的师弟说了一句话:“快回山门,稟报观主。掖庭宫地下有东西在动。”

那个师弟转身快步离开。

赵玄一站在原地,他感应到地下那股气流越来越强,它不是无序的翻涌,而是被某种意志引导著,在朝一个方向聚集。

那种能量他只在师门典籍里读到过,龙脉之气!

那是大唐立国之时封印在地下的国运之根。

龙脉之气本应沉眠不动,静待国运流转。

可此刻它正在被人唤醒,正在被人引导,正在被人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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