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第九十天,新长安市终於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飘落在街道两旁的行道树上,將那些还在防风罩里闪烁的零星魂灯映照得更加柔和。曾经挤满伤员的东海防线战地医院,已经拆除了外围的临时帐篷;新长安重工业区上空那终日不散的浓烟,也渐渐恢復了正常的色泽。

在一所普通小学的教室內,下课铃刚刚响起。

讲台后,年轻的老师正低头批改作业。前排的一个男孩趴在课桌上,用红色的彩笔在白纸上用力地画著。画上,是一颗巨大的气態行星,以及一道横跨半个星球的夸张剑痕。

老师走过来,轻轻敲了敲男孩的桌面。

“老师,我长大以后也要去崑崙,去木星打仗!”男孩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

老师没有呵斥,只是伸出手,將那张画纸轻轻折好,压在了男孩的语文课本下。

“打仗是大人的事。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老师摸了摸男孩的头,轻声说道。

人间烟火,在废墟中缓慢却坚定地復甦著。

然而,在凡人视线无法触及的京都地下,联合主控室內,气氛却一如既往地凝重而紧绷。

王明远看著面前刚刚凭空浮现的玉简,眉头紧锁。

他本以为这会是“破界星门”下一阶段的基建图纸,但神识探入后才发现,这套工程方案出乎意料的微小,且隱秘。

那是一枚被命名为“界標”的特殊造物。

王明远虽然无法理解界標底层的维度逻辑,但他立刻明白了道主的意图:在没有完全摸清门外的风暴之前,盲目推开星门无异於自杀。

在星门真正立起来之前,地球需要先往宇宙壁垒之外,扔一枚石子,钉下一个属於自己的坐標。

去探测外面规则海的稳定程度,去验证人类是否真的拥有了主动定位其他宇宙的资格。

......

新长安地下,星际重工第一车间。

轰鸣的灵能阵列被调试到了极其精微的波段。

在这个能锻造百米星门基座的庞大车间中心,数百名高级阵法技工,此刻却全都围著一台不到两米高的特製阵纹车床。

车床上,静静地固定著一根仅有成人手臂长短的黑金色长钉。

界標的体积很小,但它的用料,却让每一个参与锻造的工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它的主干,是提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晶化月壤粉末,混合了木星残舰中未受污染的主炮核心碎片锻造而成;它的外壳,布满了用微雕技术拓印的九鼎暗金纹路。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界標內部那个中空的芯腔。

实验员穿著厚重到几乎难以动弹的极寒绝缘服,戴著三层隔绝手套。他的左手拿著一个散发著冰冷气息的封灵匣,匣子里装著一丁点封存过的“神明血雨”残渣。

哪怕已经剥离了高维意志,那一点暗金色的粉末,依然让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隱隱出现细微的扭曲。

“娘的,这玩意儿比给主力舰换龙骨还难伺候。”

实验员低声骂了一句,额头上满是冷汗。他屏住呼吸,动作极其缓慢且稳定地,將那一丁点残渣倒入界標的芯腔,然后迅速抓起最后一枚刻满阵纹的螺钉,死死地拧紧。

“咔噠”一声轻响,芯腔封闭。

整个车间里,所有人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枚界標,没有留在地球,甚至没有在新长安多停留一秒。在封闭完成的瞬间,它便被装入最高级別的屏蔽箱,由一支由元婴期剑修组成的护卫小队,秘密送往了月球。

月背,广寒基地。

第七区外围的空间校准工作已经持续了五天。

周澜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眼神冷厉。界標绝对不能在地球投放,那里承载了太多人间的生机,一旦出现未知的高维污染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的投放点,被选在了第七区边缘。借用那条死寂的断链残骸留在三维空间里的“规则阴影”作为跳板。

......

在第七区的边缘,界標投放点周围,早已被铺设了一圈灰濛濛的阵列。

这是地府派出的黄泉防护小队。

赵锋没有大张旗鼓,只派来了一支五十人的精锐阴兵。地府还没完全恢復元气,这次来,也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防止那万分之一的污染泄漏。

领头的红袍判官將一面残破的黄泉旗深深插在没有空气的月壤里。旗面明明没有风,却在这个瞬间,极其诡异地轻轻抖了一下。

一切准备就绪。

遥远的崑崙之巔,天宫深处。

顾青盘膝而坐,眉心那道暗金色的竖纹,比一个月前更加內敛、深邃。

他虽然没有亲临月背,但那枚界標的每一个阵纹脉络,都通过那庞大的神识,清晰地倒映在他的识海中。

在初步消化维度核心残片后,顾青已经隱约摸清了那些“规则薄弱层”的起伏规律。

在確认所有外围防护到位后,顾青只是在天宫大殿內,缓缓抬起了右手,併拢剑指,隔空一点。

一缕极其纯粹的维度核心之力,裹挟著一丝人道业火,以及从月背断链残骸中强行抽出的一丝死灰规则残痕,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压入了月背那枚界標的深处!

整个投放过程,安静、隱秘、克制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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