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的眼窝更深了，眼底沉著化不开的暗色。眉眼间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某种早已麻木的空洞。

那张原本就稜角分明的脸，因为消瘦而更显锋利。下頜线像刀裁的，紧紧绷著；喉结微微滚动，在衬衫领口上方划出克制的弧度。他整个人像一柄开了刃的剑，冷冽，凌厉，周身笼著一层生人勿近的寒霜。

更成熟了。

也更……让人不敢靠近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顾言深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那一眼太快了。快到如果不是她恰好抬头，如果不是她这半年来在无数个深夜反覆描摹过这张脸——她根本不会捕捉到那一瞬间的波动。

那丝错愕像水面的涟漪，只泛起一瞬，就被他狠狠按了下去。

快得像她的错觉。

然后他的眼底就什么都没有了。平静，疏离，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陌生人。

陆兮冉率先移开目光。

她做不到。

做不到像他那样，把所有情绪都藏得乾乾净净。

“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涩，“可能走错了。”

她往旁边让了让，想等他进来。

顾言深没动。

他就站在电梯门口。

一秒。两秒。三秒。

或许更久——

然后他开口，只吐出一个字：

“嗯。”

声音很沉，很低，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他抬脚，走进电梯。

从她身侧经过时，带起一阵很淡的雪松香。

还是那个味道。

陆兮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顾言深站在电梯里，转过身，按下密码。

“30层。”他说。

像在告诉她，又像只是陈述。

陆兮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告诉她，他帮她按了楼层。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兮冉盯著跳动的楼层数字。36，35，34……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太快了。

快得她害怕他会听见。

她偷偷从电梯壁的镜面里看他。

他背对著她，站得笔直，肩膀线条绷得很紧。他也在看那跳动的数字——或者只是假装在看。

他的手指微微蜷著，垂在身侧。

33，32，31……

电梯里安静得可怕。

顾言深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著，脊背挺直，一动不动。

只有陆兮冉看不见的地方——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陆兮冉几乎是逃一样地，迈出了电梯。

脚步有些踉蹌，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她不敢停。

她怕一停下来，就会忍不住回头。

身后，电梯门正在缓缓合拢。

就在门即將完全闭合的那一瞬间——

陆兮冉终於转过头。

但电梯门彻底合上了。

隔绝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缝隙。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几乎站不稳。

陆兮冉终於迈开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向林琛的房门。

手抖得厉害，指纹锁按了三遍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