捫心自问,楚衔兰並不觉得这是多糟糕的地方,在被收留之前,他已经在街头流浪了很久,不清楚自己从哪里来,又將去往何处。

只是太黑了。

又黑,又狭小,人生活在这里,呼吸都被挤压成细小的声响。

烛火可以驱散黑暗。

只不过,买蜡烛需要钱,吃饭也需要钱。

饿肚子的滋味比黑可怕多了,肠子绞著疼,眼前发昏,浑身冒虚汗,是真能要人命的。

黑暗不会要命,顶多就是心慌一阵,太阳出来就好了。

赌坊老板可怜他年纪小,让他帮忙在后院劈柴挑水,偶尔跑跑腿换来一口吃的。

直到某天午后,楚衔兰正端著一摞茶碗往前堂送,赌徒们的惊呼声突然齐刷刷从耳边炸开。他嚇了一大跳,手一抖差点把茶碗摔了,抬头,就见天边几道流光闪过。

其中一道雪白的身影让他瞬间看呆了。

有个赌徒输钱红了眼,骂骂咧咧道:“装什么装,不就臭修仙的么,老子当年要是有灵根……”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踹了一脚,“你他爹不要命了啊!瞎说什么,那可是修仙者!”

大道通天,无形无相。

修仙者对於市井凡人而言,是无法接近的传说,也是话本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仙,飞天遁地,长生不老。

楚衔兰端著茶碗,盯著那道如霜似雪的背影,就像看见高悬在空中的明月,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等那人消失在天边,他才愣愣地问旁边收拾桌面的伙计:“他是谁啊?”

“谁?”

“那个,白头髮的。”

伙计哦了一声,“那位啊,好像是太乙宗的霽雪仙君,被称作什么来著……我想想,凡尘降仙?噱头挺大,估计跟真正的仙人也差不多吧!”

凡尘降仙。

楚衔兰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哗啦。”

就在这时,旁边几个喝多了的赌徒互相推搡打骂,一杯没喝完的酒从桌上滚落,大半都洒在了楚衔兰的裤子上。

赌坊老板正好看见这一幕,她叉著腰皱眉道:“你这小乞丐,这大冷天裤子打湿了还不赶紧脱掉,当心把腿冻没了,以后连路都走不了!”

……

楚衔兰睁开眼。

突如其来的童年回忆总会让人伤感,眨了眨眼,视野恍惚了一会儿,意识才从梦境中渐渐復甦。

仰头,上方是黑漆漆的石壁,下方——

有人在脱他的裤子。

他把眼珠子往下挪,所有懵懂,迷茫,伤春悲秋被强烈的震撼炸得灰飞烟灭。

楚衔兰:“……”

准確来说,是谢青影,谢前辈,谢大神医……在脱他的裤子。

我草。

有变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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