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偽国民政府的会议厅笼在一片沉滯的烟雾里,一片死气沉。

两侧坐满了汪偽政权的中央委员,人人垂首敛声,大气不敢出。

高陶叛逃、密约泄露的惊雷炸遍全国,此刻的会议厅,就是个一触即炸的火药桶。

主位上,汪填海半靠在铺著貂皮的扶手椅里,左手死死按著后腰右侧,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角抑制不住地抽搐。

民国十七年那次刺杀,斧头帮王亚樵的手下一颗子弹狠狠打进他的脊椎,弹片深嵌骨缝,数年遍访名医都无法取出。

每逢阴雨天、或是心绪激盪,旧伤便如万蚁噬骨、钢针穿刺,疼得他彻夜难眠,连端坐都成了煎熬。

此刻满场的喧囂与猜忌,更是扯得那处旧伤阵阵剧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下首左侧,陈碧君的乾儿子,新任宣传部长,南京特务委员会主任,林柏生猛地拍案而起,他指著对面的周福海,声嘶力竭地怒斥:

“诸位都看清楚了!陶希圣、高宗武携密约叛逃,绝非偶然!幕后主使不是旁人,就是周福海!他纵容自己的私人医生陈青以治病为名策反,步步为营,就是为了给乾爹难堪,削尽乾爹的威望,好趁机篡权夺位,独掌大权!”

这话如同一颗炸雷,满场委员瞬间譁然,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目光齐刷刷钉在周福海与汪填海身上。

汪填海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抬手重重按了按桌沿,强撑著厉声呵斥乾儿子:

“柏生!放肆!这里是中央委员会议,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没有真凭实据,仅凭臆测就胡乱指证同僚,成何体统!”

林柏生梗著脖子,丝毫没有收敛,反倒往前凑了半步,对著汪填海躬身道:

“乾爹,我不是针对他,是他身边有臥底,那个陈青,是他一手提拔的私人医官,高陶二人更是全靠陈青针灸调理,策反之事,除了他还能有谁?这鬼就藏在周先生身边,他难辞其咎!”

矛头彻底指向陈青,也死死拴住了周福海。

周福海端坐在椅上,面容冷峻,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青的事,我自会查清楚,也自有处置,不劳旁人多嘴。”

汪填海缓缓摆了摆手,压下场上的骚动,也止住了林柏生还要出口的爭辩。

他捂著腰,身子微微前倾,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老谋深算:

“都静一静,到了你我这个位置,有些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顿了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才继续开口:

“哪个人的身边没有臥底?只有发霉的社团,才会没有臥底。我身边,早前就查出过重庆的眼线;柏生,你的机要处,不也清出过红党奸细?招牌大了,自然有人跟。”汪填海的目光落在周福海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福海,眼下朝野震动,日本人施压,南京上下都要一个交代。你不用多做解释,只要把那个陈青搞定,用他的人头堵上天下人的嘴,这场风波,自然就过去了。你若是下不了这个手,这道处决令,我来签。”

周福海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鷙:

“不必。规矩,我懂。陈青是我的人,我自己搞定,不用劳烦主席。”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汪填海捂著剧痛的腰,缓缓靠回椅中,闭上眼,不再言语。

那枚嵌在脊椎里的子弹,还在一寸寸啃噬著他的筋骨,而眼前这场权利的斗爭,才刚刚落下第一枚棋子。

……………

76號监牢。

梁仲春走了进来,跟著来的特务提著食盒,摆上一桌酒菜。

梁仲春嘆了口气道:“陈先生,周部长亲自签的命令,明日午时,提篮桥刑场,就地枪决,我来送送你。”

话音落下,牢里的阴冷仿佛又重了几分。

陈青重新闭上眼,老僧入定的神情未变,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波澜。

真的,到了绝路了!

陈青端起酒杯:“梁处长还是厚道人吶,这杯酒我敬你,如若侥倖不死,將来必有后报。”

“我知道陈先生是被冤枉的,时也命也,周部长签的命令,谁也没办法。”梁仲春嘆了口气,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隨后起身,拄著拐杖准备离开监牢。

忽然,陈青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如同惊雷:“梁处长,我临死前,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不是松鼠?”

梁仲春身子一颤,缓缓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任何话,转身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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