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件事的破绽太过刻意,矛头直直对准他一人,反倒不像是潜伏臥底的泄密行径,更像是有人暗中使绊子,借著袁佩林的事藉机打压他。

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人心险恶啊!

从来到天津站,他一心扑在工作上,从未学过官场的圆滑世故,更不懂什么叫和光同尘。

他只顾著完成任务,却从未提防过同僚背后突施冷箭。

天津站中层核心,除却他自己,便只剩陆桥山与余则成。

他逐一比对权衡,排除了所有可能。自己素来刚正,唯独和长袖善舞、热衷权斗的陆桥山积怨最深,两人利益衝突摆在明面上。

这刻意算计他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陆桥山。

一念至此,李涯眼底掠过一抹阴鷙的冷光,胸中怒火翻涌,却又强行按捺下去。

衝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今他势单力薄,硬碰硬只会落得被动下场。

几番思虑权衡,他暂且压下心中怨气,隱忍蛰伏,暂且不与陆桥山正面抗衡。

当务之急,是拉拢中立的余则成,结成隱形同盟,联手制衡处处针对他的陆桥山。

打定主意,李涯心绪稍稍安定。

天色彻底暗透,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他起身收拾妥当,特意上街挑了两包体面的伴手礼,打算登门拜访余则成,借著私下走动,拉近二人关係。

余宅小院清净安静,青砖院门紧闭,透著寻常百姓家的烟火气。

李涯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看清开门人,李涯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呼吸猛地一滯。

门口站著的女人穿著朴素布衣,髮髻简单,眉眼轮廓、五官骨相,竟与他心底的陈秋萍几乎一模一样!

无数尘封的回忆衝破桎梏,席捲了他的心神。

但细细望去,二人又有著截然不同的气质。

记忆里的陈秋萍温婉嫻静,眉目清雅,书卷气质浑然天成,安静得像一汪温润秋水,自带脱俗的气韵。

而眼前的女人眉眼虽同,却透著一股爽朗泼辣的性子,神態大大咧咧,举止隨性质朴,带著几分乡土的憨厚粗糲,少了半分文静雅致,多了几分烟火土气。

李涯一时失神佇立,怔怔望著眼前人,久久回不过神。

翠平见门外陌生男人一动不动,眼神直直地盯著自己,神色古怪,心里泛起疑惑,问道:“你找谁?”

李涯从恍惚的回忆里回到现实。猛地回神,心头一阵悸动,隨即生出几分侷促窘迫。

这才猛然察觉,自己今日一身隨性便装,衣衫朴素隨意,这般模样登门拜访,实在太过失礼。

他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端正神色,语气刻意放得温和:“嫂子您好,我叫李涯,天津站行动处处长,专程过来拜访余主任。”

翠平闻言瞭然,也不多客套,当即转头朝著屋內扬声喊了一嗓子:“老余!家里来人了!”

屋內很快传来脚步声,余则成快步走了出来,看清门口的李涯,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容:“哎呀,原来是李队长!稀客稀客,快屋里请,別站在门口。”

说著,他侧身让出通路,隨即转头看向翠平:“这是拙荆王翠平,乡下过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性子粗疏,不懂礼数,李队长可千万別见笑。”

听闻这话,李涯再次抬眼,目光轻轻落在翠平那张与秋萍別无二致的脸上,眼底剩一片罕见的柔和,语气也格外温润真诚,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冷硬凌厉:“余主任说笑了。嫂夫人真是贤惠啊!”

余则成隨口道:“乡下来的,比不上城里的知书达礼。”

李涯反驳道:“別这么说嘛,都是一副空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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