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心魔结
云来居,三楼客房。
李成杰盘膝而坐,双目微闔。
窗外,落云坊的夜渐渐深了,远处广场上的喧囂声已逐渐平息。
识海中,炎阳真君八百年的修炼体悟仍在缓缓流淌,每一缕感悟都在与他的神魂交融。
尤其是那两次衝击元婴的经歷——
第一次,金丹碎裂,灵力失控,濒临死亡。
宗门念他是炼丹师,再次寻来结婴丹。
第二次,丹破婴生,元婴初成,天地变色。
这两次经歷,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底。
但真正让他反覆咀嚼的,不是成功的经验,而是失败后那数百年的煎熬。
炎阳真君第一次失败后,足足用了百年时间养伤、反思、沉淀。
那百年里,他没有急於再次衝击,而是將自己封闭在洞府深处,独自承受著心魔的折磨。
李成杰从那些感悟中“看”到了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炎阳真君自幼被师尊收养,是师尊一手將他从一个流浪孩童,培养成金丹修士。
师尊待他如亲子,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可人心不足。金丹初期那年,炎阳师尊在一次秘境探险中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可炎阳真君看著那堆积如山的资源,看著那足以让他少奋斗百年的財富,心中生出了邪念。
若是师尊死了,这些东西,就全是他的。
若是师尊活著,这些东西,终究是宗门的。
一念之差,万劫不復。
他在师尊养伤的丹药里,下了毒。
师尊临终前,看著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失望和悲伤。
“炎阳……为师待你如子……你……你怎能……”
那是炎阳真君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眼神。
师尊死后,他霸占了所有財產,对外宣称师尊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没有人怀疑。
因为他是师尊最宠爱的弟子,是所有人眼中的“孝徒”。
可他自己知道,他做了什么。
此后数百年,每逢修炼的关键时刻,师尊那双失望的眼睛就会出现在他眼前。
每逢夜深人静,师尊临终前那句话就会在他耳边响起。
心魔,从此扎根。
第一次衝击元婴失败,表面上是灵力失控,根源却是心魔作祟。
在金丹碎裂的那一刻,师尊的虚影出现在他面前,伸手指著他,眼中满是失望。
“炎阳……你……你怎能……”
他心神失守,灵力暴走,功亏一簣。
李成杰从那感悟中,仿佛亲身经歷了那一刻的恐惧与悔恨。
那种被心魔吞噬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可怕。
炎阳真君用了百年时间,才勉强压下心魔,第二次衝击成功。
但即便成了元婴,那心魔依旧存在,只是被他强行压制罢了,修为止步於元婴初期。
李成杰睁开眼。
他想起自己,从楚国流云宗到星罗国,从碧波坊市到天澜。
一路走来,杀了多少人?
刘星辰、刘方东、王承志、玉鼎、刘玄风……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金丹修士。
每一次杀戮,他都没有犹豫。
因为那是生死之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他有没有做过亏心事?
有没有为了私利,伤害过不该伤害的人?
他仔细回想。
没有。
至少目前没有。
他杀的,都是想杀他的人。
他夺的,都是敌人之物。
他没有背叛过信任,没有辜负过恩情。
但他知道,这不代表他没有心结。
炎阳真君的感悟告诉他——心结,不一定是自己犯下的错。
也可能是未了的愿,未尽的缘,未消的恨。
甚至可能是对某个境界的执念,对某个人的亏欠,对某件事的不甘。
这些东西,平时不会显现。
但在突破的那一刻,在金丹碎裂、神魂与灵力交融的瞬间,它们会化作心魔,趁虚而入。
轻则突破失败,重则走火入魔,神魂俱灭。
李成杰闭上眼,细细审视自己的內心。
他有心结吗?
有。
很多。
流云宗那些逃离的弟子——赵程浩、李东旭、刘文轩……他们如今在何处?可曾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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