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小將军,对你当真言听计从。竟连旁人的猎物也甘愿替你收著。”

司星悬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冽,带著一丝讥誚。

“他在你面前……就是块任人拿捏的软豆腐。”

他虽未近前细察那只坠鹰,却认定了必是棠溪雪的箭。

若非如此,那位心高气傲的风小將军,怎会心甘情愿替他人作嫁衣?

他就没有半分脾气么?

替情敌收拾残局,这般姿態,简直是被她牢牢攥在掌心,连挣扎都忘了。

“风小將军古道热肠,最是仗义。”

棠溪雪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看他是执迷不悟,冥顽不灵。”

司星悬冷笑,忆起长生殿那夜风灼望向她的眼神——炽热、专注,带著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活该被你这般欺负。”

那少年,早已中了名为“棠溪雪”的毒,深入骨髓,无药可医。

“他呀,自然比不得司星公子的铁石心肠。”

棠溪雪轻轻夹了夹马腹,声音飘散在风里。

司星悬呼吸一滯。

铁石心肠。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刺入某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肋。

他扯了扯唇角,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笑,未再言语。

马匹行至溪涧。

水面覆著薄冰,映著天穹残缺的月影,像一块被打碎的琉璃镜。

逐星踏破冰面,清脆的碎裂声惊破寂静,马身隨之轻晃。

顛簸的剎那,司星悬手臂本能地收紧,將她更稳地护入怀中。

那一瞬毫无间隙,她背脊温热的线条紧贴他胸膛,发间海棠香混著雪气涌入鼻息。

更清晰的,是他自己胸腔里陡然失序的心跳——

咚,咚,咚,一声急过一声,撞得耳膜轰鸣。

溪水在冰下潺潺,碎冰轻撞,如环佩相击。

那短暂的三息,漫长得像一生。

“司星悬。”她忽然唤他全名,声音静得像雪落深潭,“你的手在抖。”

他倏然鬆手,像被烫著般撤回手臂,重新拉开那段克制的安全的距离。

背脊挺直,下頜微绷,別开脸望向黑沉沉的林影。

“寒症犯了。”

他淡声道,嗓音有些哑。

“是么?”棠溪雪未回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我可得快些將你送回去了。”

她信了么?

抑或只是不愿深究?

他无从判断,只觉心头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穿过赤枫林时,枝头未落的残叶在风中瑟缩,如凝血般点缀著茫茫雪色。

流云崖峻峭的轮廓终於在林尽处浮现,几盏风灯在崖下摇曳,晕开昏黄温暖的光圈,隱约可见侍从垂手等候的身影。

棠溪雪勒马停驻。

司星悬鬆开一直虚扶在她腰侧的手,翻身下马。

落地时膝弯一软,身形微晃,被她眼疾手快地伸臂虚扶了一把。

他腕骨冰凉如玉石,她掌心却温热柔软,一触即分,残留的温差却久久未散。

“多谢相送。”

他垂眸敛衽,礼数周全,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客气。”

她仍高踞马上,微微俯身看他。

风灯的光跃入她眼底,漾开一片碎星般的亮色,在夜色中惊心动魄。

“走了。”

她挥了挥手,勒转马头。

玄驹轻嘶,踏雪欲行。

无论私下恩怨如何,她终不能任司星悬倒毙於辰曜猎场。

这位病美人折月神医,身后站著的是星渊王朝那位护弟成魔的帝王司星昼——

九洲皆知,动司星悬,便是与整个星渊为敌。

这些年她的身体被穿越女占据,给皇兄棠溪夜惹的麻烦已足够多。

如今她既归来,总该替他避些风雨。

若司星悬真在麟台有失,辰曜与星渊之间微妙的平衡,只怕顷刻便会倾覆。

马蹄声渐远,没入深林。

“主上,您可算回来了,药一直温著呢。”

药侍棲竹提著风灯迎上前,见司星悬仍立在崖边,望向雪林深处的方向,身形凝然如一座玉雕。

侍从们屏息垂手,无人敢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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