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殿下真的很好
惨嚎尚未出口,又被一脚踹中胸口,肋骨断裂的闷响淹没在呼啸的风雪中。
裴砚川艰难地抬起染血的眼睫。
隔著飘飞的玉尘,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眸子。
那眼里映著微光,清冽如浸在寒潭中的星辰,此刻正静静望著他。
“殿……下……”
他唇瓣翕动,吐出两个极轻的字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棠溪雪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即便易装覆面,裴砚川仍能一眼认出。
果然,在真正熟悉的人面前,任何偽装都难以完全掩盖骨子里的痕跡。
她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锦帕,俯身,轻轻擦拭去他唇边蜿蜒的血跡。
动作自然而细致,仿佛拂去名贵瓷器上的一粒尘埃。
“砚川,你想要他怎么死?”
她声音放得很低,却清晰入耳。
“殿下……”
裴砚川虚弱地摇头。
“送官吧。我们……不能知法犯法。”
即便身处绝境,刚刚歷经毒打,他骨子里那份正直与良善,依旧未灭。
棠溪雪凝视他片刻,终是轻轻頷首:“好。那就送官。”
“我们的车驾就在巷外,先送你们回去。”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一旁被拂衣解绑,依旧昏迷的妇人与那个哭得哽咽的小女孩。
“阿凉,处理一下——”
“属下明白。”
暮凉立刻应声,眼神冷冽地瞥向墙角那摊烂泥般的男人。
拂衣已小心地將昏迷的妇人背起,另一只手牵住那惊魂未定的小女孩。
“还能起身么?”
棠溪雪转向裴砚川,伸出手。
那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尖如削葱,在昏暗雪夜中宛如无瑕美玉雕琢而成。
“殿下,我……脏……”
裴砚川怔怔望著,指尖蜷缩,不敢玷污分毫。
“砚川不脏。”
她却已主动握住他冰冷沾血的手,微微用力,將他从冰冷泥泞的雪地里拉了起来。
那一握的力量温暖而坚定,仿佛不是拉起一个人,而是將一颗即將坠入深渊的心,稳稳托回人间。
这一幕落入暮凉眼中,令他喉头微哽。
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只手,將他和兄长从斗兽场的血污与绝望里拉出。
光阴流转,殿下眼底那簇不曾熄灭的光,依旧能穿透最深的黑暗,照见尘埃里的微末生灵。
“哥哥……”
小女孩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怯生生地望向棠溪雪,声音稚嫩。
“她……她是神仙吗?”
裴砚川忍著周身疼痛,轻轻揉了揉妹妹裴寧苒枯黄的头髮,声音沙哑却温柔:
“嗯。”
他抬眼,望向巷口那片被风灯晕开的暖黄光晕,低声道:
“没事了,別怕。苒苒,往前走……光就在前面。”
棠溪雪扶著他,少年单薄的身躯大半重量倚靠过来,如同风雪中一株终於寻到倚靠的小白花。
“砚川,以后你的路,都是光芒万丈的。”
她稳稳支撑著他,一步一步,从漆黑污浊的巷道深处,走向那片温暖的光明。
裴砚川鼻子酸酸的,红著眼眶,之前都没哭,现在却忍不住想掉眼泪。
他家殿下,真的很好。
他追逐的光不在巷子外,就在他的身边。
此时此刻,他已经身在光明之中。
暮凉目送他们的身影融入光中,这才缓缓转身,走向墙角那个因恐惧与剧痛而剧烈抽搐的男人。
他蹲下身,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我们殿下的人,你也配动?”
暮凉的声音,字字浸著寒冰。
男人惊恐地瞪大眼,喉中“嗬嗬”作响,害怕得半句话也吐不出。
“送官?裴公子倒是天真又心善。”
暮凉扯了扯嘴角,眼底毫无笑意。
“这玉京城,我们殿下的话——就是法。”
“你不是喜欢卖人么?”
“这次,卖你,可好?”
“呜——!!!”
绝望的闷嚎被风雪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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