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棠溪雪扑了个空,站稳身形,疑惑地眨了眨眼。

银饰龙纹鬼脸面具下,那双总是盛满星辉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著月光,也映著眼前人清绝如雪的身影。

“怎么?”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娇嗔的埋怨,手指下意识地碰了碰脸上的银质面具。

“织织戴著面具,师尊就认不出我啦?”

她微微歪头,故意拖长了语调。

“该罚!”

目光流转间,她已敏锐地捕捉到数个熟悉的细节。

师尊腰间那柄冰魄凝成的蝶逝剑,剑柄末端繫著的,分明是她多年前亲手编结缀上小巧冰晶银铃的流苏剑穗,正隨著夜风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清音。

再抬眼,对上那张容顏……

依旧是记忆里那张美得惊心、仿佛不该存於人世的脸,眉目如画,清冷似仙。

这就是她师尊,绝不会错。

虽说……周身縈绕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左手腕上还多了一串剔透如冰晶的雪魄佛珠,颗颗圆润,流转著淡淡的光晕。

但除了师尊,这世上还有谁能拥有这般容貌与气质?

即便隔著五年未曾谋面的时光,她又怎会认错自家师尊?

那绝无可能!

“织…织。”

清冷的嗓音响起,如冰雪初融时滴落的第一滴水珠,敲在寂静的寒潭上。

云薄衍看著她,银灰色的眸子里映著月色与她的身影,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蹙眉峰。

那神態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苦恼。

他记起了兄长的嘱託。

彼时,谢烬莲难得敛去一身凛冽剑意,以近乎郑重的口吻对他道:

“阿衍,若你日后遇见我那小徒儿……便暂且,代我做一回师尊吧。莫让她……察觉异样。”

他们兄弟二人,自降生便奇异地拥有某种共感,更麻烦的是,生得一模一样。

不止容貌身形分毫不差,连声音的高低清冷,都如镜中倒影,难以分辨。

自幼所习的功法、剑道,亦出自同源,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造化。

若说真有何处不同……

大抵是兄长在剑心通明之外,尚存一丝对这红尘的温润牵掛。

而他,则是彻彻底底的冷寂与沉静,仿若万年不化的冰川,无喜无悲,不染尘埃。

腕间的雪魄佛珠传来冰润的触感,他指尖无意识地捻过一颗。

这串佛珠,是幼年时父亲谢云止所赠,言说他心性澄澈,有佛缘,或可承袭几分佛宗清净意。

如今看来,父亲或许是对的。

六根清净,诸相非相,於他而言,並非刻意修持,而是与生俱来的状態。

他跟师尊玉无心,学的可是无情道。

他確实未曾亲眼见过兄长这位藏得极深,被呵护得密不透风的小徒儿。

此刻面对这人。

他有些不知该怎么应对才好。

“师尊!快牵我呀!”

脆生生的呼唤落下,眼前之人,忽地抬手,摘下了脸上那张遮掩面容的银质面具。

月光如水,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骤然展露的容顏上,映出一张比月色更明丽、比霜雪更清绝的小脸。

眉似远山含黛,眸若盛满星泉,此刻正闪烁著毫不设防的依赖与纯然的濡慕,亮晶晶地、直直地撞入他疏淡的眼底。

哪里是什么翩翩少年郎,分明是个冰姿玉魄的月下仙。

她一袭白衣静立湖畔,周身仿佛流淌著月华,竟有几分“素月分辉,明河共影”的朦朧姿態。

让人一时恍惚,分不清是清辉染就了她的衣袂。

还是她自身的光彩,照亮了今宵这轮略显寂寥的月。

“师尊~別发呆!怎么看傻了?你徒儿我这么好看呀?”

她唇角扬起,忽地绽开一个盈盈的笑。

长睫如蝶翼般轻轻一颤,恍若蝶吻花梢时那瞬息凝止的温柔,竟让心若止水的云薄衍,有片刻的晃神。

兄长口中那个需要他拼死守护的小徒儿……

原是这般雪为肌骨、花作容顏。

倒也堪堪与兄长相配。

此刻,这少女正朝著他,毫无戒心地伸出一双如珍珠莹润、似丝绸柔滑的縴手,指尖在月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等待著他的回应。

云薄衍:“……”

他浑身的气息,几乎在那一瞬间凝滯,每一根线条都写满了无声的冰封般的抗拒。

他內心那常年平静无波的心湖,罕见地泛起一丝无言以对的涟漪。

“哥,你从前……都是这么跟她相处的吗?”

倒是……看不出来。

自家那位平日里剑气凌霄的威严兄长,內里竟还有这般……

嗯,闷骚的潜质?

一股近乎衝动的念头涌上——他能不能直接拂袖转身,冷冷道破“我不是他,你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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