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川握著书卷的手指收紧,骨节在烛光下泛出青白的痕。

他抬起脸,清俊的面容被光影切割得半明半暗,苍白如宣纸,唯有一双眸子凝著雪水洗过般的执拗亮光:

“令执,我不走。”

“有些话,我须得当面问一问他。”

“你——”祈妄还要开口,殿外长廊已传来內侍悠长而威严的通报声,如冰锥刺破寂静:

“北川摄政王——驾到!”

空气骤然凝结。

烛焰在这一刻停止了摇曳,连飘入殿內的雪沫都似悬停在半空。

殿门处,一道挺拔如孤峰的身影,披著满肩未曾掸落的寒雪,踏入了这片暖黄光晕之中。

祈肆身著玄黑为底,赤红纱织的亲王常服立於高阶之上。

那衣上暗纹在烛火下流光欲动,不似刺绣,倒像自他骨血深处蔓生出的权柄图腾。

他身量极高,肩宽背直,墨发被一顶衔红宝石华冠束起,几缕碎发散落额前,衬得那张轮廓深邃的面容愈显凌厉。

而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

平素总噙著三分漫不经心笑意的眸子,此刻却如同淬过极北寒渊玄冰的刀刃。

当目光落在裴砚川身上时,眼底骤然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暗潮。

惊愕、审视、一丝难以捕捉的刺痛,最终全数沉入深不见底的幽暗烈焰,灼灼逼人。

他缓缓启唇,嗓音低沉醇厚,却裹挟著久居上位蕴养出的无形威压,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玉磬砸在冰面上:

“应鳞——要问本王什么?”

殿內烛火猛地一晃,在他深邃的瞳孔里投下跳动的光斑。

裴砚川站起身,雪白的斗篷自肩头滑落,堆在椅边如一团柔软的云雾。

他仰起脸,颈项拉出一道清瘦而倔强的弧线,直直迎上那双曾教他执笔、带他骑射、予他无数温和教诲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剎那,往昔温情寸寸碎裂,唯余穿堂风雪呼啸而过,捲起记忆的残灰。

“我想问祈叔,”少年声音微哑,字字却清晰如冰棱坠地,“为何要灭我裴氏满门?”

他望著这个曾经最敬重仰慕的长辈,眼底铺满浓得化不开的痛色与不解,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刺目惊心。

“应鳞,”摄政王静默片刻,方沉声开口,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稳,“此事,本王——並不知情。”

“那时本王不在忘雪城。”

他向前踏了一步,蟒袍下摆拂过光洁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当年裴氏出事之际,本王正在北境处理与星泽帝国交界处一处玄铁矿脉的归属爭端。待快马加鞭赶回,裴府……已是一片焦土。”

裴砚川闻言,唇角扯起一抹极淡的苦笑,如雪上落梅,淒清而艷:

“北川云庭,摄政王殿下一手遮天,翻云覆雨,竟还有您不知道的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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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一步,清瘦身躯在祈肆高大的阴影里显得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如雪中青竹,寧折不弯:

“若非得了您的默许乃至授意,朝中那些魑魅魍魎,谁敢对百年清流裴氏下此灭绝之手?谁又能调动得了禁军,配合得那般天衣无缝?”

“本王——何须对你撒谎?”祈肆眉峰微蹙,那点惯常的漫不经心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沉鬱,“应鳞,你莫不是以为,本王需要向你解释?”

他周身寒意骤浓,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瀰漫开来,仿佛整座殿堂的空气都为之凝滯:

“你以为自己如今——是谁?”

话音顿住,他眸色深得不见底,一字一字,吐出淬毒的刃:

“裴氏——余孽?”

“来人,”他不再看裴砚川,侧首冷声下令,每个字都裹著冰碴,“將他拿下。”

剎那之间,他仿佛化作一株盛开在幽冥彼岸的曼珠沙华,艷丽至极,也危险至极。

“皇叔!”祈妄横步挡在裴砚川身前,素来只握剑杀伐、不通人情的北川战神,此刻脸上竟浮现出罕见的焦灼与恳切,“求您网开一面!应鳞已是北川裴氏……最后的血脉了!”

祈肆目光扫过他,眸中无波无澜,声音冷硬如铁:

“將他也一併拿下。”

身后隨行的云鳞卫如影子般无声围上,刀鞘与甲冑碰撞出冰冷的轻响。

“私自调兵,违逆军令,擅离职守——是谁教你的?”

他凝视著祈妄,目光如冰锥刺骨,即便身处异国宫闕,那份主宰生杀的气度依旧令人胆寒。

“即便是北川战神,也该知道规矩二字怎么写。”

那姿態,仿佛脚下匍匐的万里疆土,手中翻弄的滔天权柄,都不过是一场隨时可以推倒重来的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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