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雪径的尽头,那道身影踏著碎琼乱玉迤邐而来。

梅枝不堪积雪,宛如漫天花雨,纷扬如蝶,縈绕在那袭蓝白间色的流仙裙畔。

司星悬不自觉屏息。

司星昼执勺的手顿在半空——这是他初次得见传闻中那位跪舔九洲天骄、尊严碎尽的镜公主。

可眼前之人……

雪纱如雾靄轻笼墨发,流苏尾梢缀著细碎冰晶,隨步摇漾出泠泠微光。

蓝白丝绸长裙曳地,裙摆广袖皆绣著繁复的冰雪暗纹,行动间如云靄舒捲。

宝蓝织月瓔珞垂落心口,额间蓝宝石链映著雪色,折出幽邃星芒。

几缕髮辫编入银丝流苏,余下青丝瀑散肩后。

脚下是缀满梅瓣的雪地。

她从梅海深处走来,身后是千树万树繁花开的皎皎世界。

红萼白雪皆成背景,唯她蓝裙如淬冰之焰,灼灼照亮这琉璃天地。

纱如雾,轻掩容顏,却让那双瀲灩生波的眸子更添几分朦朧神秘。

风起时,纱幔与披帛齐飞,梅花簌簌落在她的发间、肩头。

她仿佛是从千年梅魂与雪魄中化生的仙灵,踏著香雪,款款步入这红尘宴集。

祸水红顏,当如是。

绝色倾城,亦当如是。

浮香榭內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掬月亭中的药香仿佛骤然凝固。

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那道身影上,有人失手打翻了缠枝莲纹茶盏,褐色的茶汤在雪地上洇开深痕。

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仿佛稍重些的气息都会惊散这幅行走的绝世画卷。

“不知这位仙子是?”

有异国使臣,惊艷地询问。

“咱们辰曜的镜公主!”

“她——她就是名扬天下的镜公主?”

“那些天骄——眼光都这么高的吗?”

“就这国色天香的公主殿下,他们就那么不识好歹吗?”

“他们眼瞎就换我啊!”

“……”

司星昼眼中的嘲弄与冷意,如同遇见烈阳的春日残雪,消融得无影无踪。

那张总是蕴著算计与威仪的俊脸上,此刻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惊艷与深切的愕然。

“阿折——”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乾,喉结上下滚动,“这……便是你的那位甩不掉的麻烦舔狗?”

他忽然觉得,九洲那些荒诞不经的传言,可笑到令人齿冷。

难怪。

连国师鹤璃尘那般跳出红尘、俯瞰眾生的存在,都似被勾了魂摄了魄。

竟然在马车之內,与镜公主发生旖旎。

原本还以为国师大人失心疯。

如今看来——那只是情难自禁。

司星悬怔怔望著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天工织脉录》,书页边缘泛起细密的皱痕。

他喉咙发紧,却仍强自镇定,甚至刻意別开视线望向亭外纷落的梅瓣:

“咳……她便是那般痴缠於我,我又能如何?”

声音低了下去,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过……我心中唯有小师叔一人。她……註定是得不到我的。”

“阿折?你確定?可曾看过——”

司星昼瞥了弟弟的脑袋一眼,总觉得他这话水分太足了。

就镜公主这样的——为什么要缠著他弟弟?

他弟弟如今这虚弱的,上榻都可能晕过去吧?

隔著一泓未冻的湖水,拂云亭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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