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朝朝暮暮
棠溪雪这一觉睡得极沉。
醒来时,窗欞外已是一片暮色苍茫,夕光將纱幔染成淡淡的橘色,像陈年花雕浸透的绢帛。
她动了动身子,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浑身酸软。
尤其是腰肢以下,连抬腿的力气都攒不起来。
毕竟,昨夜她几乎没合过眼。
不止是眼。
她想到这里,脸又烫了。
最后去浴池时,是暮凉亲自抱过去的。
少年玄衣如墨,臂弯稳得像一座山。她窝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和刻意放轻的呼吸。
“殿下,属下就守在旁边。”
暮凉的声音低低的,却字字清晰。他將她轻轻放入温池,而后在池边背身坐下,脊背挺直如松。
“这次,定不会再发生上次那种事情了。”
棠溪雪靠在池壁上,温热的水流漫过肩颈,將满身疲惫一寸一寸化开。
“嗯,谢谢阿凉了。”
她声音懒懒的,带著沐浴时特有的慵懒尾音。
暮凉听著身后细细的水声,只觉得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殿下不必对属下说谢。这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若是没有您,我和兄长,哪里还能活著。”
水汽氤氳间,他的声音隔著纱幔传来,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修罗台?”
棠溪雪好奇地问。
暮凉沉默了片刻。
“那时我和兄长奉命来大陆上寻您。那时候不知人心如渊,有人说见过您,我们信了。结果被卖到了斗兽场。”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久远的旧事,却字字都带著当时的血腥气。
“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在斗兽场里一次次撑下来,最后却还是奄奄一息地被丟在尸山等死。”
“那时候我们想,可能永远都寻不到您了。”
暮凉的声音微微发颤。
“可没想到……是您寻到了我们。”
棠溪雪没有回头,却能想像他此刻的模样。
那个总是沉默守在她身后的少年,此刻眼眶定然泛著红,像天边那片被夕光浸透的暮色。
“这说明——我们是天定的缘分呀。”
她轻笑一声,缓缓涉水而出。
“月朝寒,月中天,月暮凉。”
水珠沿著她的肌肤滑落,在暮光晶莹欲滴。
“一日之景,尽归月门。”
棠溪雪拭去水珠,披上一袭流光綃纱粉裳,抬手掀开垂坠的纱幔。
水汽氤氳中,她走向他,步履轻盈宛如流云翩躚。
“晨起微寒,日中暄暖,日暮生凉。”
他们三人以月为姓,名字却写尽日之升沉——朝、中、暮。
如诗如画,浑然天成。
月氏之子,名中无月而处处见日。
“月出皎兮,日升煌兮。朝朝暮暮,阴阳相生。”
棠溪雪在他身后停下,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进他心湖的海棠。
“你们生来就是属於我的,以我之姓冠尔之名。”
暮凉喉结微微滚动。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属下,是殿下您的。”
他终於转过身来,抬眸看她。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永远都是。”
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此刻染著薄薄的红晕,像是暮色里悄悄绽开的晚霞。
他伸出手,將她轻轻打横抱起。
“怎么还叫殿下呢?”
棠溪雪靠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暮凉微微一怔。
“是该唤您陛下吗?属下一时间还没习惯,抱歉。”
他声音里带著几分赧然。
“不是陛下哦。”
棠溪雪微微仰起脸,凑近他耳畔,声音软得像一团云絮。
“我听父皇说了,你们可是他为我定下的童养夫。是不是该唤妻主了?”
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像一根羽毛轻轻挠过。
暮凉整个人瞬间僵住。
手臂颤得几乎抱不住她。
他三步並作两步,几乎是踉蹌著衝出去,直接將棠溪雪塞进了兄长怀里。
“兄长,您、您送殿下去花厅用膳。”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转角处。
朝寒伸手接过棠溪雪,整个人还懵著。
他一直是她的冷酷侍卫长,从小话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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