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门庭若市
“虽然那桃花很討厌。”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嫌弃,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可他的画技,是天底下最好的。”
“只有他……能画出小师叔的神韵啊!他那里有一幅小师叔的画像,我想要。”
他低低咳嗽了几声,声音轻得好似湖上的夜雾,一出口便被风吹散了。
他用帕子轻轻捂著没什么血色的唇,那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像是被夜露打湿的山荷花。
一双丁香般忧愁的眸子里,写满了江南烟雨朦朧。
那烟雨太深,太浓,浓得化不开。
“倒是不知——此处是何人居所?”
司星悬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
他素来眼高於顶,目中无人,几乎谁也不看。
他眼里能装下的,从来不过寥寥数人。
他没有那种跟踪监视旁人的变態癖好,自然不知道棠溪雪不住长生殿,而是在镜夜雪庐。
他兄长司星昼是知道的。
可他们兄弟之间,素来有些信息壁垒。
有些事,他不问,兄长便不说。
有些路,他不走,便永远不会知道通向哪里。
“主上,可要属下去询问?”棲竹问道。
“不必了。”
司星悬摆了摆手,那动作懒洋洋的,像是连抬手的力气都不肯多费。
他靠回步輦的软垫上,雪绒斗篷隨著动作微微下滑,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他没有去拢,只是微微闔上眼,长睫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影。
“左右是病人,无所谓是谁。”
他的语气淡漠,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係的事。
步輦缓缓前行,碾过积雪,发出细微的声响。
雪庐深处,灯火暖融。
那光从半掩的门扉里漏出来,铺在门前的石阶上,像是一方小小的温暖岛屿。
“主上,您慢点。”
棲竹扶著司星悬走下步輦,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青瓷。
他家主上原本身子骨才好一些,结果这一病,倒像是要化作一阵隨时会散去的云烟。
那病来势汹汹,將他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血色又尽数收了回去。
只留下一具清减得让人心惊的躯壳,和一腔不知该往何处安放的心事。
司星悬步伐缓慢地走进了棠溪雪的臥房。
他的步子很轻,很慢,每一步都虚浮著。
他神情冷漠,甚至有些不耐。
花容时那花孔雀,也不知道叫他诊治的是什么人。
若是女子,他转身就走。
他素来不喜欢那些世家贵女,为了勾搭他,故意装病请他诊治。
那些女子一个个精心装扮,或含羞带怯或欲语还休,眼波流转间全是算计。
对此,他从来不予理会,从不曾应允过。
他抬眸,扫了一眼纱幔深处,已经准备转身。
就在此时。
“折月,进来吧。”
一道清软动听的嗓音,从纱幔后面传来。
落在他耳畔。
司星悬整个人猛地僵住。
那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以为是自己病得太重,生了幻觉。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他快步穿过纱幔,几步便到了榻前,一眼便望见了那个倚在窗边的人。
是她。
他的小师叔,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梦里,不是画里,不是那些辗转反侧的深夜里独自描摹的幻影。
“小师叔……”
司星悬的声音发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红意从眼底漫开,像是春水涨潮,压都压不住。
又像是暮色四合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烧得人心里发疼。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直直地栽倒在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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