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本本分分
再次回到长生殿,棠溪雪立於殿门之前,望著眼前这座尚且完好的华美殿宇,鼻间忽然泛起一缕酸涩。
浅紫色的琼楼玉宇在日色下泛著温润光华。
飞檐翘角覆著皑皑白雪,如一顶被岁月轻轻披上的素纱。
檐下一串串冰凌垂作晶莹剔透的珠帘,被阳光映照得好似碎钻凝霜。
它还在。
她在命书之中望见的未来,此处已是一片废墟。
烈火焚尽了一切,连砖石都烧成了灰烬,唯余断壁残垣在风中呜咽。
可此刻,它依旧屹立於此,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收拢了羽翼的白鹤,在等她归家。
“只要陛下在,长生殿便会一直在。”
晏辞不知她见过怎样的未来,只是將事实说与她听。
可这话里的分量,棠溪雪比谁都清楚。
这並非一座殿宇的事。
是一个人將所有思念都熬成了等待,一寸一寸地砌进砖瓦之中。
“是啊,玄胤哥哥会守著它。”
棠溪雪目光掠过殿前的小桥流水、亭台楼阁。
每一处景致,都是棠溪夜与她一同描摹的。
他执笔绘图,她添墨增色,两个人商议了许久,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长生殿於她而言,是意义非凡的。
那时候的光阴慢得像檐下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开出花来。
“那是自然。小殿下不在的这些时日,陛下夜夜都宿在长生殿。”
晏辞开口说道。
“哦?从前叫他留宿,他跑得可快了。”
棠溪雪有些意外,心底却又泛起几分感动。
她的皇兄啊!
从前她撒娇、耍赖、软磨硬泡,想让他多陪自己一会儿。
他总是一本正经地说“於礼不合”,然后走得比谁都快。
她那时气鼓鼓地想著,皇兄大概是这世上最不解风情的人了。
若不是那醉仙迷了他的心智,让他以为那是一场綺梦。
他或许会死守著兄长的身份,一生一世。
“陛下心中一直是有您的,只是怕您被非议,怕他只是一场单相思,怕您对他……並无非分之想。”
晏辞早就看出棠溪夜是心悦於她的。
可他也愿意压著自己的情意,让自己就停在对她最好的界限之外。
“年少之时,我对皇兄是本本分分的。”
棠溪雪闻言莞尔一笑。
年少之时不懂情爱,却太喜欢皇兄了,想他只属於她一人。
直到长大之后,在命书之中確认了他们並非亲兄妹。
心中那份压抑了许久的占有欲,便如破土的春芽,再也藏不住了。
玄胤哥哥那样好,为何不能独属於她呢?
不止是白天属於她……
还有夜里,也该是她的。
“可没有办法呢……皇兄他实在貌美。”
“除了美色,本宫可不接受任何贿赂。”
棠溪雪这句话落下,晏辞不由哭笑不得。
他家陛下可知晓,自己因太过貌美,有被金屋藏娇独占的风险么?
“爱这种事,不但要多说,还要多做。”
棠溪雪说得轻描淡写,晏辞却是面红耳赤。
他飞快地別过脸去,假装在看廊下那株开得正好的红梅。
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小殿下说的……当真正经么?
他怎么觉著,这话听起来哪哪儿都不对劲?
“阿策快些,进来呀!”
棠溪雪已行至殿门口,回首唤了一声,声音清脆如山涧流泉。
“啊???”
晏辞仍在想入非非。
这一声“进来”更让他整个人都炸开了,脑海里像有烈焰烧了起来。
“进什么?”
他脱口而出,嗓音都变了调。
“进殿啊!不然呢?”
棠溪雪不解地望著他,不知他在脸红什么。
这人方才还好好的,怎的忽然就跟被火烫了似的?
“臣这就进来。”
晏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如常一些。
他觉得自己此刻真是人心黄黄!
怎会想到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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