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晏辞確曾陪她摘过天光。

那日是暮春三月三,上巳节,棠溪雪的生辰。

“阿策哥哥,昨夜下了一场春雨,你听到雷声了吗?”

棠溪雪踩在山道之上。

晨露未晞,草尖上凝著细碎的珠光。

一颗一颗,晶莹剔透,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匣子碎琉璃。

“听到了,春雷阵阵,好似登闻而响的鼓。”

晏辞不徐不疾地说道,牵著她的手,拾阶而上。

此刻,他的心跳,是雷鸣,亦是鼓响。

晏辞带著她,登上了白玉京帝都西侧那处最高的叠云峰高崖。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白玉京。

千檐万瓦尽收眼底,那些平日里巍峨的殿宇楼阁,此刻都缩成了小小的棋子,铺陈在天地这张巨大的棋盘之上。

天边才刚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像有人在黛青色的宣纸上轻轻点了一笔清水,洇开一小片浅浅的亮。

山间的雾气尚未散尽,如月白色的轻纱,在墨色的峰峦间缓缓流动,將远山近树都染上了一层朦朧的柔光。

“小殿下,冷吗?”

晏辞温声询问,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鼻尖上。

“不冷,阿策哥哥不是將衣裳都给我了吗?我怎么会冷?”

棠溪雪將自己往他那件略显宽大的墨纹白底外袍里又缩了缩,只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

肤白胜雪,眉目如画。

睡意未消,眸光朦朧,声音糯糯的,宛如从梦里捞出来的一般。

“阿策哥哥,太阳……什么时候才肯出来呀?”

她靠在他肩头。

山风拂过崖顶,雾气在脚下翻涌。

晏辞的目光落在东方那片混沌的黛蓝上。

“它若不肯,我便替它肯。”

棠溪雪一愣,就听他轻声道:

“骗你的。天亮了,自然会出太阳。但要是它敢迟到……我便替你去问个说法。”

“好呀,那我等阿策哥哥替我问问。”

棠溪雪忍不住笑了,笑声清脆,像晨露滑过花瓣,惊起了崖边一只棲息的云雀。

“我问过了。”

晏辞继续说道。

“它说,不是不肯,而是在等。”

“等什么?”

“等云散,等风起,等天地再也压不住它。”

他侧头看她,目光清亮。

“和等一场胜局一样——急不得,但一定会来。”

“世间最好的光,总要等万物都准备好,才肯露面。”

晏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小殿下,夜有多长,天亮就有多值得。再黑的时刻,也不过是黎明的前一程。”

“那可……真叫人期待呢。”

棠溪雪將身子往他臂弯里缩了缩,安安静静地等著。

“我会等的……一直等到它来。”

就像从前每一次她等不到答案的时候,都是他在旁边,轻轻告诉她——再等等,快了。

“嗯,我陪著小殿下等。”

崖顶风大,晏辞將她揽得更紧了些,用衣袖为她挡去沁凉的晨风。

那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肩头却始终稳稳地、一动不动地替她挡著。

“小殿下,可以先睡一会儿。等旭日升起,我再唤你。”

他低声说道,嗓音沉沉的,像山涧里最深的那一汪水。

“好呀,那阿策哥哥可一定要叫醒我哦。”

棠溪雪半夜就跟著他出来爬山,现在困得不行,眼皮都在打架。

话音未落,人已经迷迷糊糊地靠了过去,呼吸渐渐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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