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的货品琳琅满目,有采自湖边灵田的碧玉藕,藕节粗大,散发著清甜的香气。

有刻著古老符文的护身玉佩,玉质温润,在晨光下泛著幽幽的绿。

摊主用指节叩了叩桌面,扬声道:“姑娘,来一块吧?保平安的,城里的老人都戴这个。”

街角那只懒洋洋趴在石阶上的老猫,四仰八叉地摊著,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尾巴尖懒懒地勾了勾。

“呼呼——”

老猫打了个呼嚕,翻了个身,又睡了。

仿佛昨夜那场铺天盖地的黑雾,不过是这座古城在入睡时做的一场噩梦。

棠溪雪在人流中微微放缓了脚步,目光扫过那些忙碌而平静的面孔。

孩子们追逐著跑远了,笑声断断续续地从街那头传来。

“噠噠噠噠——”

那串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忽然压低声音,侧头望向身边的九方知。

“师兄,你觉不觉得……他们好像不记得昨夜的事了?”

“蚀螟夜夜来犯,整座城都被黑雾淹没,可他们天一亮就开门、摆摊、迎客——怎么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九方知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一个正往檐下添灯油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的动作极熟练,拔开灯罩、注入灵髓、擦净灯沿,一气呵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是不记得,是不在意。”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时光验证过的事实。

“蚀螟夜夜都来,他们夜夜关门、点灯。天一亮,便开门、摆摊。”

“这么多年来,日日如此。他们便是这样活的。”

“恐惧了太久,便不再恐惧了。就像我们习惯了日出月落,他们也习惯了与蚀螟共处。”

“避之、御之、安之——这座城早已找到自己的活法。”

棠溪雪闻言,沉默了片刻。

习惯恐惧——这四个字比恐惧本身更让人心底发凉。

当末日成了日常,当黄昏的钟声便是提醒你躲进屋內的號角。

当院门上加固的铁閂和檐下日日添油的琉璃灯,成了这城中每一户人家的標配,那才是真正被囚禁的人生。

她忽而有些理解他们对流云药神的信仰。

在这样的城中活了一辈子,若不信点什么,如何撑得下去?

“走吧,我们去广场取灵髓。”

九方知从袖中取出那枚精巧的金属方块,指尖轻点,方块便无声展开,齿轮咬合之间化作一只机关匣。

匣盖翻开,里头整整齐齐地摆著几只薄如蝉翼的玉瓶。

瓶身不过寸许,却刻著细密的灵纹,显然也是千机玄国的造物。

“趁天还亮著,把该准备的都备好。昨夜那种黑雾,若再遇上,就麻烦了。”

他合上匣盖,两人並肩朝广场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

“白婆婆方才说我们恩爱得很,声音不小,街口那几个贩夫都听见了。”

他的目光微微偏转,落在她侧脸上。

“这城里人多眼杂,莫要露馅。”

棠溪雪侧过头,眸光流转间带著几分灵动的笑意。

“师兄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夸我演得好?”

她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压低嗓音,语气里含著促狭的狡黠。

“可我方才说的都是实话呀。师兄一路上確实照顾我,事事周到——挡风的是你,守夜的是你,备温水的是你,做包子的是你,连糕点都挑我最爱吃的馅。”

“我叫你一声夫君,不委屈你吧?”

九方知的脚步一顿,隨即恢復了那从容不迫的节奏。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调子。

“为兄是奉师尊遗命。”

“哦——”

棠溪雪拖长了尾音,绕了半个弯,像唱一折小戏。

“只是奉师尊遗命啊?”

她快走两步,绕到他身前,背著手倒著走在晨光里。

街旁的灵果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粉白的花瓣飘落在她发间。

仰起脸望著他,那双星河灿烂的眼里笑意亮晶晶的。

“那昨晚呢?抱我也是奉师尊遗命?”

“咱们师尊走得早,他可没教师兄这个吧?还是说——师兄偷偷给自己加课了?”

棠溪雪的话音落下。

九方知顿时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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