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却是一刻没停的腹誹著。

“我啊,算是大开眼界了。”

长街之上,人潮如织。

悬星城的上元夜,本就是星泽一年中最热闹的时节。

往年虽然也热闹,却远不及今年这般盛大。

今年悬王殿下发了话,整座城的花灯都要用最好的。

“殿下这般大费周章,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贵人……真是让我们跟著沾光了。”

城中百姓虽不知缘由,却也知道今夜不同寻常。

於是家家户户倾巢而出,將这满城灯火赏了个遍。

孩童们提著兔儿灯在人群中穿梭,笑声清脆如银铃。

“娘亲娘亲!那盏灯好大,比月亮还圆!”

“慢些跑,仔细摔著——”

少女们结伴而行,团扇掩面,眼波流转。

“你瞧那盏海棠灯,粉得多娇嫩,回头让我爹也照著做一盏掛我闺阁前。”

“灯再好看,也不及前头那位公子好看——哎呀,他回头了,快走快走!”

少年郎负手而行,故作从容,却忍不住频频侧目。

“咳,今晚的灯……確实扎得不错。”

“你少装了,方才眼珠子都快黏在那位姑娘身上了。”

“……闭嘴。”

上元佳节,宜出行,宜赏灯,宜故人相逢。

满城灯火如昼,满街海棠如霞。

悬星城门外。

一匹快马踏碎了夜色的寧静。

马蹄声急如骤雨,由远及近,在城门前猛地勒住。

马是千里挑一的汗血良驹,浑身赤红如炭火,皮毛在月色下泛著暗沉的光。

它奔跑了不知多少里路,鼻息如雷,汗气蒸腾,四蹄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印痕。

“终於到了!”

马上的人不等马停稳便翻身而下。

动作利落如燕,靴跟在青石地上踩出清脆的一响。

“还好赶上了。”

风灼立在城门前,一袭红衣猎猎,在春夜的薄寒里烧成一簇灼目的焰。

他风尘僕僕。

鬢边碎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几缕髮丝不羈地翘著。

额角有细密的汗,顺著脸颊滑下来。

衣袍上满是赶路的痕跡,袖口沾了泥点子,靴面上覆了一层灰。

可那双眼睛却灼灼明亮。

比满城灯火还要亮,比漫天星辰还要烫。

他抬头望了一眼悬星城的城门匾额。

“悬星城”三个字,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阿雪就在城里吧……”

风灼嘀咕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的手掌在衣襟上蹭了蹭,蹭掉手心里那层薄汗。

然后他低下头,摸了摸腰间那枚赤红玫瑰玉佩剑穗。

玉质温润,红得妖冶,像一滴心头血凝成的泪。

那是她亲手赠送的。

他一直戴著,从不离身。

出征时戴著,凯旋时戴著,就连睡觉都要压在枕头底下,半夜醒来时摸一摸,確定它还在,才能安心地再闭上眼。

“不知道她会不会嫌我烦。”

风灼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自在,一丝不篤定。

“也不知道她想我了没有,她见到我,会觉得惊喜吗?”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膛起伏了一下。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进了那片灯海。

红衣在灯火中翻飞如焰,所过之处,灯焰都忍不住跳了跳。

像是被这团火烧著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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