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股不管不顾的衝动,在冷风一吹、暮凉一拦之后,被浇了个透心凉。

然后,越想越委屈。

织织让风小狗进殿了。

织织是不是真的选了风小狗?

他哪里差了?

他比风灼有钱。

他比风灼温柔。

他比风灼会撒娇。

他比风灼……好吧,他没风灼年轻,没风灼体力好,没风灼结实抗造。

可他对织织的喜欢,是毫不保留的,自问不输给旁人。

他的眼眶瞬间更红了。

“悬王殿下,请回吧。”

暮凉见到司星悬没有大吵大闹,却站在门口也不走。

外袍也没披,长发也不曾束,赤足站在初春寒夜之中。

冷风吹过他的袍角,將那一身单薄的月白衣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於清瘦的轮廓。

他就那样望著长生殿的宫门,破碎极了。

暮凉沉默了片刻,还是低声开口劝了一句。

这毕竟是他们家殿下的人。

嗯,他们家殿下选的人里,勉强算他一个。

“我不走。”

司星悬转过身,背对著殿门,背对著暮凉。

那双好看的眼睛,却是蓄满了泪水,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冰凉的石板上。

山巔冷风吹来,他体弱,不由咳嗽了几声。

那咳嗽声闷闷的,怎么也压不住。

他取出了帕子,捂住唇,帕子上绣著的海棠花被他咳出的热气濡湿了一片。

“折月。”

一道清软的声音从殿门的方向传来。

殿门不知何时开了。

棠溪雪披了一件月白斗篷,站在门槛之內。

她看到了那副在冷风里瑟瑟发抖的单薄身躯。

“春寒料峭,夜里天寒,怎么就这样过来了?”

她迈步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

然后她解开颈间的系带,取下自己的斗篷,踮起脚尖,披在了他的肩上。

斗篷上还带著她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暖意瞬间將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织织……”

司星悬转过身,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哭红了眼,嗓音哽咽,眼泪掉得更凶了。

一颗一颗,落在她刚为他披上的斗篷上。

“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他垂下头,声音沙哑可怜。

“我、我已经儘量哭得很小声了。”

棠溪雪看著他。

看著他赤著的脚,冻得发紫,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进殿吧。”

她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她的体温都不算高,可他的手却更凉。

她皱了皱眉,却没有鬆开,反而將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温柔地牵著他,一步一步走进了长生殿內。

殿中铺了暖玉,暖意从脚底蔓延上来,驱散了他骨子里的寒气。

他站在殿中,赤足踩在温润的暖玉上,低著头,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肩头还披著她的斗篷。

像极了走丟在外的小宠,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最后被主人接回家了。

“阿雪!”

风灼从榻上翻身坐起,看到司星悬这副模样,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就炸了。

“你管他做什么?这么爱爭风吃醋,乾脆酸死他得了!还用苦肉计,多大的人了,不要脸!”

他一边说一边跳下榻,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棠溪雪面前,將她刚披在司星悬肩上的斗篷拿下来。

然后立刻从旁边取了一件乾爽的厚斗篷给棠溪雪披上,裹得严严实实。

这个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在战场上缴了敌人的械再立刻武装自己人。

“阿雪你自己身子也不好,斗篷给他了,你著凉了怎么办?”

他嘟囔著,站在棠溪雪身侧,瞪著司星悬,像一只护主的小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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