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端著茶壶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双总是盈满笑意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暗了暗。

暮凉的目光也在那枚铜钱上停了一瞬。

他的观察从来无声,却从不遗漏。

铜钱残缺的一角,磨损的纹路,被摩挲得发亮的边缘,每一处细节都被他收入眼底。

他没有开口,只是將这份观察默默归档。

“这个啊。”

少年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枚残缺的铜钱,伸手轻轻抚过钱面,动作轻柔,与先前的散漫判若两人。

“你看这质感,这残缺的弧度,多有艺术感。这可是我用了好多好多年盘出来的,独一无二,世上仅此一枚。”

“残缺了一角,怎么不换一枚?”

棠溪雪问道。

少年闻言微微一怔。

“换不了。”

他笑了笑,那笑意依旧轻快。

“这枚铜钱它很特別。”

“怎么个特別法?”

棠溪雪语气中带著好奇。

少年抬起头,看著她。

四目相对。

一个带著温和的探寻,一个藏著嬉笑之下的试探。

片刻后,少年先开了口。

“姐姐你这个问题,可不像是隨口一问。”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是不是对这枚铜钱特別感兴趣?还是说,你见过另一枚差不多的?”

棠溪雪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好敏锐的少年。

“只是觉得,一个人把一枚残缺的铜钱戴在身边这么多年,要么是太念旧,要么是太固执。”

“你是哪一种?”

少年沉默了。

“大概都有吧。”

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

“不过姐姐你漏了一种可能。”

“什么?”

“也可能是——除了这枚铜钱,我什么都没有。”

他摊了摊手,恢復了一贯的嬉笑。

“这叫什么来著?专一。对,专一。像我这么专一的人,世上不多了。”

他眨了眨眼,把话题轻巧地盪开。

“对了,你们还没告诉我你们叫什么呢。我都在你们面前暴露了我的专一人设,你们总得意思意思吧?”

“我叫风灼。”

风灼拍著胸脯,声音洪亮,恨不得把名字喊成口號。

“风灼。好名字,听著就很能打。”

少年点点头,目光转向暮凉。

“暮凉。”

暮凉只说了两个字。

“这位大哥一看就是话少手狠的类型,我猜猜,是不是当护卫的?不说话就当默认了。”

少年冲他眨了眨眼。

暮凉看了他一眼,只回了四个字。

“你的椅子。”

少年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方才说话时踩到了椅子腿,椅子已经歪了一半。

他连忙挪开脚,訕笑一声。

“哎呀,没散架就是好椅子。看来今天运气不错,木头给面子。”

然后他转过身来,那双眼睛直直地望向棠溪雪。

“那这位姐姐呢?”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叫什么?”

“我姓棠。”

棠溪雪没有说全名。

少年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只有离他最近的人才能看见。

“棠。”

他念了一遍。

“棠梨的棠,还是海棠的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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