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別人都是假装没看见,你是看见了还要说破。你这样让我很难办的,我这人最不擅长的就是煽情。”

“我没让你煽情。”

棠溪雪端起茶碗,语气平淡。

“我只是说,有些东西,不用藏著。”

少年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端起自己的茶碗,冲三人举了举,像是在敬酒。

“来来来,欢迎三位贵客光临寒舍。我这小破地方虽然四面透风、屋顶漏水、椅子也快散架了,但有茶,有火,还有一个绝世小可爱陪聊。这么到位,你们是不是该感动一下?”

风灼终於被他逗得憋不住笑了。

“哈哈,你这人,真是我见过最不正经的隱士。”

“多谢夸奖。”

少年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揖礼,袖子差点甩进炉火里。

“不正经是我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

他直起身来,把茶碗往桌上一放,那双眼睛望著棠溪雪,唇角掛著一个让人猜不透的笑意。

“我叫楚桥。楚江千里,一桥臥波。”

他的语气里忽然多了郑重。

“就是一座没人走的桥。不过今天运气好,好像终於有人走到桥头了。”

“楚桥,好名字!”

棠溪雪观他机智善辩、不拘一格,心中微微一动。

如楚水不羈,隨性而转。

如桥虹跨险,任心而通。

“楚月穿云窥万象,桥风入隙解千机。”

这少年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看似散漫无状,实则机锋暗藏。

一双眼睛毒辣得很,看人看物入木三分。

更难得的是,独居冰渊多年,既没疯也没颓,反而练出了一身自得其乐的本事。

这份心性,绝非寻常。

她见多了循规蹈矩的臣子、毕恭毕敬的门客,却少见这种不卑不亢,不羈聪颖的少年人。

求贤若渴的心念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但旋即又按了下去。

毕竟还不知底细。

能在万载冰渊中独自存活这么久,本就不可能是寻常之辈。

他的来歷、他的师承、他为何困於此地,这些她都还没有答案。

用人不急,先观其行。

“楚公子,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有出路?”

棠溪雪开口询问道。

“这里是银尘星洲的龙巢。”

楚桥端著茶碗,往椅背上一靠,那椅子立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又连忙坐直了。

“终年冰封,上空全是乱流,飞鸟难渡,仙舟难行。寻常人想要从上面出去,那是做梦。”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仿佛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不过嘛,有一条暗河,或许能通往外界。”

“暗河?”

风灼放下茶碗,眼睛亮了。

“对。从前有些误入此地的人,都是从暗河离开的。不过那地方极其隱秘,整个冰渊里……”

他伸出大拇指,往自己胸口一指,洋洋得意。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暮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开口。

“你既然知道出路,为何自己不离开?”

楚桥的手微微一顿,隨即耸了耸肩。

“这个嘛。第一,我一个人走太无聊了,路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万一闷死了怎么办?”

“第二,那暗河也不是什么好走的路,我一个人懒得冒险。”

他把玩著腰间的铜钱,语气隨意。

“第三,我不走,自然有我留下的原因,当然,这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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