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深夜来客
那是整间屋子里最厚实的一张,皮毛浓密,躺上去像是躺进了一团云里。
他自己裹了一张最旧的熊皮,毛已经磨得有些稀疏了。
边缘处还能看见缝补过的痕跡。
“睡吧,明天一早出发。”
他蜷缩在炉火边,声音在火光里显得很轻。
带著一种被篝火烤暖了的慵懒。
“暗河那边路不好走,养足精神。
你们第一次走不熟,明天我带你们去。”
风灼已经歪在兽皮上打起了鼾。
他睡著的速度堪称一绝。
那张年轻的脸在炉火余光中舒展开来。
嘴角还掛著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暮凉靠坐在墙角,闭目假寐。
他的呼吸沉稳均匀,一呼一吸之间间隔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可始终有一只右手搭在剑柄上,手腕松而不垮,五指虚握,隨时都能拔剑。
在陌生的环境里,在陌生的人面前。
他永远保持著这个姿態,习惯了做那面永不鬆懈的盾。
棠溪雪躺在最里面的兽皮上。
身下是厚实的熊皮,皮毛柔软地托著她的身体。
將地面的硬冷隔绝在外。
身上盖著那床她送给楚桥,又被楚桥坚持还回来给她盖的棉被。
她侧过头,透过即將熄灭的炉火余光,看见楚桥蜷缩在炉边的背影。
他的肩膀微微內扣,双膝蜷到胸前。
一只手枕在脸侧,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腰际。
那是一个蜷成一团的姿势。
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独自睡了太多年的人。
一个人睡觉的时候,蜷起来比较容易觉得安全。
那枚旧铜钱安静地搁在他的腰间,用一根红绳繫著。
压在熊皮和衣料之间。
铜钱上残缺的一角映著最后一缕炉火,像是被咬了一口的月亮。
他睡觉的时候手离那枚铜钱很近。
近到只要有一点动静,手指就能覆上去。
她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风已经完全停了。
整个冰渊安静得像是一口古井的深处。
只有炉膛里那簇火还在发出微弱而平和的噼啪声。
像是这座小木屋的心跳。
忽然。
“咚。”
很轻的一声。
那是指节叩在木门上。
“咚。”
第二声。
还是那么稳,那么匀。
仿佛门外站著的那个人一点都不著急,一点都不怕冷。
一点都没有被这座冰渊的黑暗和死寂影响到。
“咚。”
第三声。
木门似乎震了一下,震动的幅度极小。
可在这座万籟俱寂的木屋里,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连炉膛里的火苗都跟著晃了晃。
墙上的影子猛地跳了一下。
楚桥骤然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就已经完全清醒。
没有刚睡醒的惺忪,没有半分迷糊。
瞳孔在火光中收缩了一下。
隨即转为一种锋利的警觉。
他將食指竖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脸上所有的笑意和睡意在那一瞬间同时消失。
那张总是嬉笑的脸,此刻严肃得像换了一个人。
棠溪雪看著他。
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雪魄扇,身体却没有动,呼吸依旧平稳。
她的目光越过昏暗的炉火,落在楚桥身上。
她看到楚桥的手已经握住了那把靠在墙角的骨刀,整个人都充满了攻击性。
宛如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弦绷得死紧,隨时都会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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