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中,殿下从来都是最重要的,是他活著的唯一意义,是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人。

其他人包括他自己,都可以牺牲。

“多谢。”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身后,归墟宫主的第二击已经落在了囚笼之上。

金色的气劲如同狂涛巨浪,带著摧枯拉朽之势,將整座倒悬的囚笼轰得剧烈摇晃。

“你一个人断后?”

风灼上前一步,赤焰剑上的烈焰迎风暴涨。

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急切。

“你疯了?那可是归墟宫主。”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可谁都知道,归墟宫主的实力深不可测,是当世屈指可数的十品境界,更何况还有天道襄助。

一个人断后,无异於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我知道。”

九方知打断了他。

他终於回过头,看了棠溪雪一眼。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重新面对归墟宫主。

“带她走。甬道尽头有一条密道,是我当年亲手修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密道尽头通向外界,那里有一座传送阵,可以送你们离开。”

“你——”

“走。”

九方知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的双手猛然合十。

那一刻,大阵中的所有光芒在同一瞬间向他的身体匯聚。

他整个人像一盏被点燃的灯,周身散发出刺目的银白光芒,將整座石窟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他以自身为阵眼,將大阵的威力推到了极致。

这是阵法师最后的底牌,也是最惨烈的打法。

归墟宫主的脸色终於变了。

“你疯了!以身为阵眼,你这是铁了心要拼命!”

九方知站在那片破碎的光墙之后,玄色长袍被阵光掀起,周身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耀眼。

他整个人像是终於出了鞘的剑,將毕生的锋芒尽数倾泻在这一刻,不问归途,不计代价,不管值不值得。

“阿雪——”

风灼朝著棠溪雪喊道,声音里带著急切。

“你现在如何?可以走了吗?”

棠溪雪没有动。

她站在无池之中,池水没过她的腰际,幽蓝的水光映照著她此刻的神情。

她望著前方那个以身为阵眼的身影,眼眶忽然有些温热。

今日她知道师兄是归墟宫的玄天阁主时,內心是震惊的,甚至是不可置信的。

她从未想过,那个在神药谷中对她百般回护的师兄,千机玄国的帝君,竟然还有这样一层身份。

他究竟是敌是友?

可这一刻。

他为了她一步不退。

他以身为阵眼,將生死置之度外。

她的心情无比复杂,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同时涌上心头,搅得她呼吸都有些艰难。

“走啊!”

九方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

可所有人都听得出,那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

只是一点点,像万年冰山上融化了的一滴雪水。

那是他对她的温柔。

“玄天阁主!你以为这样就能救她?你以为她能逃到哪里去?”

归墟宫主的声音从阵中传来,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暴怒,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神明要杀的人——逃到哪里都是死!”

“那是以后的事。”

九方知声音沉稳。

“值得吗?”

归墟宫主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你父亲当年也为一个人违逆神諭。”

“他死的时候,你在场。你应知道,天命难违。”

“我知道。”

九方知应道。

“你知道,还要走他的路。”

归墟宫主不明白他那么聪明的学生,为何会犯糊涂。

九方知抬起头。

阵光將他的面容映得苍白如雪,嘴角的血跡被衬得格外刺目,透著惊心动魄的淒艷。

“父亲走他的路。”

“我走我的。”

“生路也罢,死途也罢,终归是我自己选的。”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太久太久的话。

“只要我活著一天,就会护她周全。”

他笑了一下,笑意里带著某种复杂到他自己都无法理清的情绪。

“老师,你以为我加入归墟宫是为了什么?”

归墟宫主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这个从来都看不透的学生,忽然明白了。

原来九方知一开始,就是站在他小师妹那边的。

“至少在归墟宫外,天地辽阔,她还有路可走。”

九方知缓缓抬起手,十指在虚空中撑开最后一道阵印。

大阵轰鸣。

万道光芒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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