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二百瓦的灯泡,呼吸都急促了三分:“副厂长您儘管吩咐!刀山火海,我刘海中绝不皱一下眉头!”

“跟我来。”

许林带著一脸激动的刘海中,穿过喧囂的车间,一路走到了厂区最偏僻的西北角。

这里紧挨著高炉车间的围墙,墙外就是马路。因为常年有粉尘和废气,平日里人跡罕至,只有一片稀稀拉拉的小树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十一月中旬的四九城,气温已接近零度。刺骨的寒风卷著地上的落叶,直往人脖子里钻。

刘海中为了体面,只穿了件单薄的中山装,此刻被冻得有些哆嗦,但为了面子依旧强撑著领导派头,双手背在身后,肚子挺得更高了。

许林停下脚步,用脚尖跺了跺脚下冻得结实的土地。

“老刘,看到这片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刘海中连连点头,一副聆听圣训的模样。

许林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我打算在这里,成立一个全新的部门,对你进行一次全面的考察。如果你能通过这次考验,证明你的能力,以后厂里的干部序列,必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轰”的一声,刘海中的脑子炸了。

全新的部门!

全面的考察!

干部序列!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对他这种官迷来说,简直比三大爷的算盘声还悦耳!

“副厂长!您说!让我干什么!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保证完成任务!”刘海中激动得浑身哆嗦,也感觉不到冷了,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许林看著他那副样子,心中已经给剧本写好了结局。

“任务很简单,也……很艰巨。”许林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感,“我要你,在一周之內,把这片林子给我平了,挖好地基。这里,要建起一座足以载入咱们轧钢厂史册的建筑!”

刘海中一愣,伐木挖地基?这不是苦力活吗?

他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

许林將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拋出了致命的诱饵:“当然,这个任务难度很大,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来统筹。所以,我决定,任命你为『红星轧钢厂职工浴场项目筹备办公室』临时主任!”

“什……什么?主……主任?”刘海中结巴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刘主任。”许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人手方面,你可以在不影响正常生產的前提下,从全厂范围內自行抽调。记住,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

刘主任!

我,刘海中,成主任了!

儘管只是个临时的,还是个什么“浴场项目筹备办公室”主任,但那也是主任啊!

这一刻,刘海中所有的疑虑和为难都烟消云散。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手下管著一大帮人,全院的人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地喊一声“刘主任”!

“保证完成任务!”刘海中猛地一拍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双眼放光,“副厂长您就瞧好吧!一周!不!五天!五天我就把这片地给您拾掇得利利索索!”

许林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去吧,刘主任,我看好你。”

得到肯定的刘海中,瞬间像打了鸡血,转身就走。那步伐,哪里还有半分寒冷的样子,简直是虎虎生风,恨不得一步跨回四合院,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昭告天下。

许林望著他远去的背影,轻笑一声。

一个虚名,就能让这老官迷心甘情愿地去当苦力。

而他刚刚脑子里已经闪过了一串名单。

傻柱、许大茂、贾东旭、易中海……还有那些在车间里阳奉阴违的老油条们。

“呵,刘海忠,你的队伍,我可都替你想好了,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

因为刘海中那张扬外露,藏不住半点心事的性子,这个任命消息还没在厂委会上正式通过,就已经被他自己嚷嚷得人尽皆知。

不过半天功夫,整个红星轧钢厂上至领导层,下到扫地的清洁工,都知道许副厂长给全厂职工谋福利,建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浴场。

消息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新任厂长李怀德的耳朵里。

“我说许老弟,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人未至,声先到。李怀德带著一阵风冲了进来,他也不见外,一屁股就陷进了之前他亲自安排人送到许林办公室里的沙发里,把沙发的弹簧压得咯吱作响。

他脸上掛著笑,但那笑容明显有些僵硬,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急切和不解。

“建浴场?这得花多少钱?真不是哥哥不支持你,这都快年底了,厂里各处都要用钱,帐上的资金本就紧张,人力也都扑在生產任务上,哪还有富余?”

李怀德皱著眉,一副为你好的恳切模样,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许林这个决定太过草率,不合时宜。

许林不急不躁,拎起桌上的暖水瓶,给李怀德面前的搪瓷缸子添上了滚烫的热水。茶叶在水中翻滚,蒸腾起一片氤氳的雾气。

“李哥,別急,先喝口水。”

他將茶缸推过去,自己也端起一杯,不紧不慢地吹著气,脸上掛著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

“眼光,要放长远一些。”

许林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这浴场,表面上看是花钱,是小钱。几块砖,几袋水泥的事。可要是建成了,运用得当,这可就是撬动未来的大战略!”

“哦?”

李怀德端著茶缸的手停在半空,身体微微前倾,被许林的话勾起了全部的好奇心。

“怎么个战略法?”

许林放下茶杯,身子凑了过去,刻意压低了声音,那神神秘秘的模样,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他用一种极具蛊惑性的语调,在李怀德的耳边描绘出一幅生动的画面。

“李哥,你想像一下这个场景。”

“天寒地冻,腊月寒冬。市里、部里的领导同志们,来咱们红星轧钢厂视察工作。”

“会议室里,匯报听完了,车间也参观过了,领导们一个个冻得手脚冰凉。这时候,会议结束,您,李大厂长,春风满面地站起来,对著一眾领导中气十足地来一句——”

“『各位领导不辞辛劳,蒞临指导,真是辛苦了!咱们厂条件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就是最近新建了个大浴场,蒸汽是引的高炉余热,水绝对乾净,温度也够。走,我陪各位领导去泡一泡,解解乏,暖暖身子!』”

李怀德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急促,他手里的茶缸被捏得紧紧的,眼神里已经有了光。

“然后呢?”

他追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您再想,外面北风呼啸,里面热气腾腾。硕大的池子里,水汽繚绕,您亲自给领导递上一条滚烫的毛巾,再恰到好处地露一手绝活,给领导搓个背,拔个火罐,按个摩……”

“一套流程下来,领导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舒坦了,整个人飘飘欲仙,通体舒泰。这个时候,您再一边给领导捏著肩,一边不经意地提一提,厂里最近遇到点小困难,哪个项目还缺点政策扶持,哪笔资金还差个批文……”

许林顿了顿,直视著李怀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李哥,你觉得,泡得浑身舒坦,被你伺候得服服帖帖的领导,他好意思不点头,好意思不给批吗?”

轰!

李怀德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许林后面说的什么话,他已经听不太真切了。

他的眼前,只剩下许林为他描绘的那幅画面。

领导们愜意地趴在崭新的按摩床上,热气將他们的老脸蒸得通红。而自己,红星轧钢厂厂长李怀德,正手持一套晶莹剔透的玻璃火罐,动作嫻熟而专业地在领导宽厚的背上游走。

隨著一个个紫红色的圆印出现在领导们的背上,一份份带著油墨香气的项目批文,一张张写著惊人数字的拨款单,也隨之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那画面……

那画面简直是太美了!

这哪里是建浴场,这分明是给自己建一条通往上层的康庄大道啊!

“况且,”许林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將李怀德从幻想中拉回,又推向了更深的欲望深渊,“这个浴场,咱们还可以对外营业。別看一张澡票就几分钱,积少成多啊!咱们用的都是高炉的余热,几乎是零成本,建筑成本用不了几个月就能回本。一旦开始盈利,这笔钱虽然不多,但性质就变了。”

“这叫什么?这叫叫花小钱办大事,叫为厂子开源创收!这白纸黑字写在年终报告里,又是一笔亮眼的政绩!”

“到时候,全四九城的领导干部圈子里都会流传一句话——红星轧钢厂的那个李怀德,不仅会抓生產,懂技术,还特別会办事,懂民生,更懂得经营!”

许林最后这几句话,如同重锤一般,一锤一锤地砸在李怀德的心坎上。

“妙啊!”

李怀德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那肥硕的身体此刻却显得异常灵活,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和各位领导“坦诚相见”,在雾气繚绕中“畅所欲言”,在推杯换盏之外开闢第二战场的宏伟蓝图。

什么资金紧张,什么人力不足,在巨大的政治前途面前,全都是可以克服的困难!

“许老弟!你,你真是福將!孔明在世啊!”

李怀德一把抓住许林的手,用力地摇晃著,眼神里满是炽热的光芒。

“这浴场,必须建!而且要马上建!要用最好的砖,最好的料,建得全四九城最气派!钱不够,我来想办法!人不够,我亲自去兄弟单位协调!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看著已经彻底上套,甚至比自己还要积极百倍的李怀德,许林端起面前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

他知道,这事儿成了。

接下来,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

李怀德这个人,人品或许有瑕疵,是个不折不扣的投机者。但也正因为如此,一旦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爆发出的行动力和执行力,绝对是超乎想像的。

一个浴场而已。

对许林而言,这不过是他庞大计划中,又一个隨手布下的棋子。

对刘海中而言,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权力初体验。

而对李怀德来说,这却是一张能让他平步青云的,宝贵的仕途名片。

至於许林自己,他最初的目的,仅仅是想提高一下工人们的福利待遇,让他们在寒冷的冬天能有个热水澡洗。

顺便,用这个微不足道的槓桿,撬动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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