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著吃,別浪费粮食。”

他把方怡拉回身后,重新看向那个伙计。

脸上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恼怒,反而透著股子让人看不透的平静,那是顶级专家的气场。

“四逆汤,回阳救逆第一方。”

林墨的嗓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药铺里,却有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伤寒论》有云:少阴病,脉微细,但欲寐也。”

“附子大辛大热,通行十二经,温补命门之火,为君药。”

“乾薑辛热,温中散寒,助附子回阳救逆,为臣药。”

“炙甘草甘温,益气补中,缓急止痛,並缓附子、乾薑之峻烈,为佐使。”

林墨一边说,一边看著那个伙计,每说一句,就往前压半步。

“你说我这方子是虎狼药?”

手指点在柜檯边缘,发出“篤篤”的声响。

“寻常人用附子,確实只敢用五克、十克。

那是庸医怕担责,寧可治不好,不可治死人。”

“但我这方子,是给先天亏空、寒邪入骨的人用的——比如我这种。”

林墨心里补了一句,面上却依旧冷峻:

“不用重剂,何以破阴回阳?

所谓的毒,在对症的人身上,就是救命的仙丹。”

“懂吗?”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耳光,扇在伙计脸上。

伙计张著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虽然只是个抓药的,但在仁心堂待了十几年,耳濡目染也懂点药理。

林墨说的这些,他听过,但敢把附子用到三十克,还说得这么头头是道的,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

就在这时,通往內堂的蓝布帘子被人猛地掀开。

“好一个『不用重剂,何以破阴回阳』!”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走出来的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式对襟褂子。

“陈老!”

伙计一看来人,像是见到了救星,赶紧从柜檯后面绕出来。

“您怎么出来了?这小子……”

“住口,丟人现眼的东西。”

陈老没看伙计,视线直勾勾地盯著林墨。

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里,闪著精光。

他走到林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停留在林墨略显苍白的脸色上。

“后生,刚才那方子,是你自己开的?”

林墨微微頷首,態度不卑不亢。

“略懂皮毛,让老先生见笑了。”

“皮毛?”陈老哼笑一声,把手里的书往腋下一夹。

“能把四逆汤用到这个份上,还敢说只是皮毛?

这方子里,除了那三味主药,你还加了人参?”

“是。”

林墨点头,也不隱瞒。

“加人参,是为了固脱。

这副药是给我自己配的,我这身子底子太薄,阳气易散。

光回阳不够,还得把这口气吊住。”

“但这人参的用量,也有讲究。

多了,助火劫阴;少了,力不从心。

十五克,不多不少,正好借著乾薑的势,把气补在命门上。”

陈老听著听著,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震惊,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

“我之前遇到个病人,也是寒邪入骨。

用了四逆汤效果总是不显,反倒让人更加虚弱。

原来是少了这一味吊气的人参!”

陈老像是个求知若渴的学生,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一把拉住林墨的袖子。

“来来来,小友,咱们借一步说话!

我这还有个疑难杂症,困扰我大半个月了,你给参谋参谋?”

伙计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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