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怡听到这话,目光柔和地看向那盆骨头汤。

她把盖子严丝合缝地扣好,又往炉火边推了推,动作极轻,生怕散了那点热气。

黑熊端起碗,將剩下的肉汤一饮而尽。

滚烫的浓汤下肚,烫得他眼角微微发红。他抹了把嘴站起身,“林爷,那我去铁牛那边了。”

林墨点头,“从后门走。”

方怡顺手从炕头拿起一条旧围巾递过去:“围上吧,外头风硬,別吹病了。”

黑熊当场愣住。

像他这种早年在黑市里刀口舔血的人,別人见了他不是怕就是躲,被人嘘寒问暖递围巾?

这辈子头一遭。

他那双粗大的手侷促地捏住毛线围巾,声音压得极低:“谢谢嫂子。”

方怡脸一红。

方晴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却破天荒地没出声挖苦。

黑熊推门而出。

暴风雪瞬间灌进堂屋,方怡赶紧上前把门抵死。

她站在门边,顺著门缝往外瞧,黑熊那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刚延伸到后院,眨眼就被大雪彻底抹平。

像从没人来过。

堂屋里重新归於寧静,只剩煤炉噼啪作响,和狂风拍打窗欞的声音。

方晴抱著帐册坐回炕沿,低头瞅了半天,笔尖愣是一下没动。

“林哥。”她声音软了下来,“咱们……是不是快贏了?”

林墨没有立刻回话。

隨意拿起那根没点燃的中华烟,夹在指间把玩了半圈。

“胜利在路上。”

方晴刚要抬头笑,林墨的目光却投向了漆黑的窗外。

“但最凶的反扑,也在路上。”

方怡走过来,挨著炕边坐下。

她不太懂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但她听得出来,林墨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她小声问:“那你今晚还睡得著吗?”

林墨轻笑出声,“睡啊,怎么不睡。”

方晴眼睛瞪得溜圆,“都火烧眉毛了,您老还睡得著?”

“我不睡,那军区的批文就能自己长腿跑快点?”林墨反问。

方晴被噎了个结实。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確实不能,没毛病!

林墨站起身,踱步到窗边。

薄薄的窗纸被狂风吹得一鼓一鼓。

外面是漫天暴雪,一片肃杀。

更远处,是灯火昏暗的松江县。

钱明远这会儿,大概还正带著人在雪夜的臭水沟里狂刨废渣呢。

他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死死捏住了一条走私暗线。

却死也想不到——那条线的尽头,根本不是什么粮食猪肉,更不是林墨的把柄。

而是奉天省军区刚刚划下的一道,触之必死的特级红线!

林墨抬手,在冰凉的窗欞上轻轻点了一下。

刺骨的冷气顺著缝隙钻进来,缠上指尖。

他眼神幽暗,透著一股不带温度的冷意。

“钱明远。”

“你最好別挖得太深。”

“否则……”林墨眸底掠过一抹戏謔,“这波你可就真要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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