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局,真去大岭屯抓林墨啊?”

卡车后斗里,二十个公安干警挤成一团。

冷风倒灌,冻得人直打摆子。

车轮在冰壳子上疯狂打滑,发动机吼得人耳膜生疼。

老郑坐在最前头,搓了搓僵硬的手,眼神凌厉扫过一圈人。

“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

老郑刻意压低了嗓子,却透著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第一,枪在套里,谁也不准拔!”

“第二,保险锁死,决不准开!”

“第三,就算挨了打,也不准还手!更不准走火!”

车斗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呼啸的风雪声。

老郑盯著那几个年轻干警,一字一顿道:“谁要是管不住这双贱手,害死的不光是你自己,是咱们这一车人!”

车厢里的人没人敢接话。

大岭屯现在是个什么地方?全松江县谁心里没数?

老百姓平时確实怕穿官衣的,可要是真有人端著枪去砸人家全村的饭碗?

不好意思,万般规矩,敌不过人家不要命。

与此同时,第一辆吉普车里。

钱明远瘫在副驾驶上,熬了一宿,皮鞋糊满臭泥,但他浑不在意。

手里死死捏著那份部委红头文件,纸边都捏皱了。

小王坐在后排,倒是精神抖擞。

只要今天把林墨按住带走,昨晚钻臭水沟、翻废炉渣的窝囊气就能彻底翻篇!

钱明远盯著前面白茫茫的雪路,嗓子发乾。

“进村后,不用跟那帮刁民废话,直接控制林墨。”

这话老郑听不见,但开车的司机听见了,嚇得方向盘一抖,连个屁都没敢放。

小王往前凑了半个身子,咽了口唾沫,“司长,万一村民围上来……”

钱明远面色阴沉,官威十足,“公安就在现场,借他们十个胆子,敢袭警?”

小王心里直犯嘀咕:真要是急眼了,谁管你是不是公安?

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憋著。

钱明远又补了一句:“先別开枪。”

小王如释重负,小鸡啄米般点头:“明白明白!”

钱明远转头看向窗外,大岭屯的低矮房顶已经隱约可见。

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拿人。

只要出了这大岭山,进了审讯室的铁门,千年参须也好,绝密配方也罢,他不信撬不开林墨的嘴!

手续合不合规?先把人绑回来再说!

……

大岭屯村口。

赵老抠正蹲在门口,用树枝抠著鞋底的冻泥。

耳朵突然一动,抬头看向风雪深处。

“车声?”

隔壁的木门“吱呀”推开,张全栓端著半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走出来。

“这大雪天的,谁吃饱了撑的往这跑?”

“来车了!”

“县里来车了,气势汹汹的!”

“抄傢伙!!”

一扇扇木门接连踹开,男人套著破棉袄,女人护著孩子,连上了年纪的老头都抄起了劈柴的斧子。

铁锹、镐把、扁担、钢叉……只要是带尖儿带刃的,全被攥在了手里。

没有广播,没有敲锣。

大岭屯几百口子人,眨眼间就把村口堵得水泄不通,这叫硬核护犊子!

徐老山披著军大衣衝到最前面,腰带都没来得及系。

“都稳住!没我的话,谁也不准先动手!”

老爷子嘴上喊著稳住,手里却攥著一把短把开山斧,斧刃磨得鋥亮。

张全栓一把將海碗塞给赵老抠,抄起那把精钢铁锹,大步顶在最前头,“他娘的,还真有不怕死来送人头的?”

赵老抠愣了半秒,乾脆把碗往雪地里一砸,顺手抡起一根粗木镐把,满脸横肉绷紧。

“肉还没咽下肚呢,就来掀锅?找死!”

刺眼的车灯撕开风雪,直直扎进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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