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一宿,冻得跟孙子似的,钱明远到底还是咬这个线不放。

方晴手心全是汗,捏著那根铅笔。

林墨眼皮都没眨一下,乾脆利落吐出一个字:“是。”

钱明远挺直了腰板,旁边的小王兴奋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扯著嗓子大喊,“记下!赶紧记下!”

“犯罪嫌疑人林墨亲口供认,封锁令期间,通过黑市暗线倒卖转移国家工业物资!”

方晴大声打断。

“停!我这儿记的是:钱司长问有没有收高铝矾土和矿粉这些工业废料,林墨回答是!”

“小王同志,请你別乱改核心词汇!”

小李看了方晴一眼,手起笔落,把本子上的“工业废料”四个字圈了起来。

钱明远气得连连点头,“好!废料是吧?”

他双手撑著桌子往前压:“那我继续问!你一个给村民看头疼脑热的赤脚村医,大费周章收这些工业废料干什么?!”

林墨抬起手,隨意地指了指大队部后山的方向,“烧砖。”

屋里安静下来。

两秒后,钱明远直接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颤,“烧砖?”

“零下三十多度的天,你告诉我,你在大岭屯后山收了一堆工业废料去烧砖?”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林墨,你是不是真拿我当傻子糊弄?!”

林墨看著他冷笑道,“钱司长,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钱明远嘴角一僵,笑不出来了。

林墨双手一摊:“你要是自己非愿意当这个傻子,我总不能硬按著你的头,逼你当吧?”

王建军在门口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得直捶门框。

外头有些村民站得远没听清,急得探头探脑地问:“哎哎哎,林爷刚才放啥狠话了?”

赵老抠扯开破锣嗓子喊道:“林爷说啦!钱司长不愿意当大傻子,谁也不能硬按著他当!”

话音刚落,大门外爆发出雷鸣般的大笑声。

这波属於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拉满。

钱明远憋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都特么给我严肃点!”用力砸了一下桌子。

林墨顺从地点点头,“行,严肃点,我花钱收废料,就是为了烧我的砖。”

“泥鰍那个被你们搜走的小帐本上,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玻璃厂不要的废砂,钢铁厂清出来的炉渣,化肥厂倒掉的矿粉……”

林墨身子前倾,盯著他的眼睛:“昨晚你带著人去钻臭水沟、刨废渣堆,迎著风雪忙活了一整夜。这些破铜烂铁的底细,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吧?”

这句话把钱明远噎得不轻。

一旁的李卫国低著头,拼命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回想起昨晚刨了一夜带屎味的废沟,钱明远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

钱明远咬著牙问:“你承认这些东西,最终都进了你们大岭屯后山?”

“承认。”

“你承认黑熊和泥鰍,是你在背后指使跑腿的?”

“这叫买卖。他们捡破烂,我按废品价结钱。”

“那你也承认,在松江县物资全面封锁期间,你依然在顶风作案搞地下转运?”

“钱司长,咱们捋捋逻辑。”林墨伸出手指,屈指敲了敲桌面,“你的红头文件封锁令,白纸黑字封的是全县的粮、油、盐、煤炭。

上面写没写,连破玻璃和烂炉渣也给封了?”

钱明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

林墨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火力全开。

“文件上写没写,不准中国的老百姓上街捡破烂?”

“写没写,不准我们生產大队自力更生烧砖盖房?”

“还是写了,我们大岭屯的后山,连堆点破烂废砂都犯法?!”

方晴拿笔写得飞快,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声。

小李也在疯狂低头记。

老郑在一旁听得直点头,心里暗爽:林老弟这口才,真是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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