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內,死寂无声。

兴安看著自家主子那张瞬间由虚弱切换为森寒的脸,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跟在朱祁鈺身边多年,自认为了解这位主子,可自从太子薨逝之后,眼前的陛下,就变得让他既熟悉,又无比陌生。

那双眼睛里藏著的东西,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是算计天下的棋局。

“陛下,您……您要召集陈循、于谦和王文他们?”

兴安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合適吗?您刚从南宫回来……”

“当然適合。”

朱迪钧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朕在南宫陪见深玩游戏的时候,他们必定以为朕已经疯了,正在宫中某处,与孙太后密谋国本大事。”

他踱步到窗前,目光穿透宫墙,落在远处內阁的方向。

“此时召见,他们心中必是惊疑不定,正好过来看看,朕这个疯子,又要耍什么新花样。”

朱迪钧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眸,直直地钉在兴安身上。

“兴安。”

“朕,能信你否?”

这一问,平淡,却重如泰山!

兴安的身体猛地一震,没有丝毫犹豫,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贴著冰冷的金砖。

“陛下!”

他的声音里带著泣音,充满了被信任的激动与惶恐。

“奴婢是跟隨您从郕王府出来的老人!不是俞山、俞纲那样的叛徒!”

“奴婢这条命,就是陛下的!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好。”

朱迪钧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亲自上前,將兴安扶了起来。

“记住你今天的话。”

“待会儿,宫廷会议结束之后,替朕传一些话,到宫里,到宫外,到京城所有能听见声音的角落。”

兴安的呼吸一滯,他知道,正戏来了!

“陛下请吩咐!”

朱迪钧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缓缓吐出了一段歌谣。

兴安的眼睛,隨著每一个字,越睁越大。

听到最后,他的脸色已经一片煞白,嘴唇哆嗦著,看向朱迪钧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骇然与恐惧。

仿佛他听到的不是一段童谣,而是来自九幽地府的催命魔咒!

“陛……陛下……这……这……”

他“这”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毒了!

这歌谣,简直比世上最毒的毒药,还要毒上千倍万倍!

这是要把于少保他们的清名声望,彻底踩在泥里,让他们万劫不復啊!

“怕了?”朱迪钧淡淡地看著他。

“不!奴婢不怕!”兴安一个激灵,猛地摇头,“奴婢这就去办!”

“不急。”

朱迪钧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龙椅之上,那张冷酷的脸,再度切换回了悲痛与麻木。

“鱼儿,就快上鉤了。”

……

半个时辰后。

乾清宫大殿。

以于谦、陈循、王文为首的文武重臣,鱼贯而入。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凝重、疑惑,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警惕。

他们刚刚才从探子那里得到消息,皇帝在南宫,陪著废太子朱见深,踢了半个时辰的毽子。

这荒唐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

前脚刚演完“立储大戏”,后脚就跑去玩闹嬉戏,这位皇帝的心思,已经无人能懂。

眾人只当他是在丧子之痛下,精神彻底失常了。

可现在,这个“疯子”却又突然召见百官。

他到底想干什么?

眾人怀著满腹的疑虑,走入殿中,抬头望去。

只见龙椅之上,朱祁鈺一身素服,面如金纸,眼神空洞地望著虚空,整个人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

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臣等,叩见陛下。”

于谦领头,躬身下拜。

过了许久,龙椅上的人,才仿佛回过神来。

他的眼珠,迟滯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于谦等人身上。

“都……来了啊……”

声音沙哑,气若游丝。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佝僂著身子,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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