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著远处传来的焦糊与喧囂,吹过紫禁城幽暗的角落。

朱迪钧一行人,已经换上了早就备好的,最不起眼的宫女和太监服饰。

那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肤,带来一丝冰冷的真实感。

“走水啦!南宫走水啦!”

兴安尖利的嗓音,在空旷的宫道上迴荡,他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著。

这喊声,像是一道命令。

无数被惊醒的宫人侍卫,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本能地朝著火光最盛的南宫方向涌去。

那里,是事件的中心。

那里,有他们必须去救的“陛下”和“太上皇”。

而真正的风暴眼,却在逆流而行。

朱迪钧一手牵著朱见深,另一只手护在钱皇后身侧,混在几名同样“慌乱”的太监中,低著头,脚步飞快地朝著东华门的方向移动。

朱祁镇抱著一个包裹,里面是他们仅有的盘缠和换洗衣物,他紧紧跟在妻儿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他的心臟,在胸膛里狂跳。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阔別了七年的,名为“自由”的狂喜!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夜色的清冷,洗刷著南宫七年的腐朽气息。

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不再是囚笼的延伸,而是通往新生的大道!

混乱,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滔天大火所吸引。

没有人会注意到,几个慌不择路、奔向宫门想要“逃命”的小角色。

东华门,近了。

守门的卫兵,早已被南宫的火光和冲天的喊杀声惊动,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议论纷纷。

“快!快开门!宫里走水了!乱起来了!”

兴安冲在最前面,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恐,对著守卫大喊。

守卫皱了皱眉,正要呵斥。

兴安却从袖中,摸出了一块令牌,在他们眼前一晃。

那是宫中採办出宫的腰牌,虽然品级不高,但在这种混乱的时刻,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公公们让我们出来报信求援!再耽搁,你们担待得起吗?!”

兴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狐假虎威的气势。

守卫们对视一眼,看著远处那几乎要烧红半边天的火光,再看看眼前这几个惊慌失措的“小太监”,最终还是选择了放行。

毕竟,南宫里关著的那两位,要是真出了事,整个京城都要天翻地覆。

没人敢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吱嘎——”

沉重的宫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朱迪钧拉著朱见深,第一个闪了出去。

朱祁镇和钱皇后紧隨其后。

当最后一个人也踏出宫门,那扇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內,是火光冲天的牢笼,是权欲交织的炼狱。

门外,是墨色沉沉的京城,是充满未知与杀机的新战场!

一行人不敢停留,迅速钻入了一条漆黑的胡同。

直到再也听不见宫內的喧譁,只能看到远处天边那片不祥的红光,他们才停下脚步,靠著冰冷的墙壁,大口地喘息。

朱祁镇放下包裹,看著身边的妻子和儿子,又看了看远处那片火光,眼中爆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

出来了!

他终於,从那个活死人墓里,出来了!

然而,这份喜悦,並未持续太久。

“见深。”

朱迪钧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响起,如同淬了毒的冰棱。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这个年幼的侄子齐平。

他抱住了朱见深,这个拥抱,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见深,你叔叔要和你父亲,去玩命了。”

朱迪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髮毛。

“这一去,九死一生。”

“假若我们失败了,假若我们真的『死』了,你,会被他们推上皇位。”

朱见深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看著自己的叔叔,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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