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皇帝点名
朱迪钧的声音,仿佛还带著金石之气,在太和殿的樑柱间反覆迴荡。
那些血淋淋的质问,那些关於白骨与民脂的控诉,像一把把无形的尖刀,插进了每一个江浙闽籍官员的心臟。
陈循已经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完了。
他知道,当皇帝將他们的“忠心”,和“饿死的灾民”、“累死的縴夫”放在一起对比时,他就已经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整个文官集团,被这一番话,撕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是如丧考妣,眼神中只剩下恐惧和绝望的江浙闽籍官员。
另一个,则是那些来自北方、湖广、四川等地的官员,他们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是啊!
凭什么!
这些话,他们不敢说,不敢想,却在心里憋了太多年!
今日,皇帝替他们说了出来!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带著哭腔的尖锐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我不是!我没有!陛下,您不能这么说!”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身穿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正跪在那里,满脸泪痕,情绪激动地抬著头。
是户科给事中,张茂。
苏州府人士,成化二年的进士,以文采斐然,清流自居而闻名。
此刻,他那张俊秀的脸因为屈辱和不甘而涨得通红。
“陛下明鑑!我等虽是南人,但也心向朝廷,心向陛下啊!”
“我大明科举,取才天下,並非只有江浙闽人!”
张茂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声辩解道。
“我大明,也有来自非江浙闽的进士!他们……他们也一样在为国效力啊!您不能……不能以偏概全,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啊!”
这番话,让一些濒临崩溃的江南官员,眼中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对啊!
我们不是只有自己人!
这是最好的反驳!
然而,他们没有看到,丹陛之上,朱迪钧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冷笑。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朱祁镇看著身旁弟弟的表情,心中瞭然。
他知道,更猛烈的暴风雨,要来了。
朱迪钧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著那个叫张茂的给事中。
那目光,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謔。
张茂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了一半,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大殿內的空气,再次变得粘稠而压抑。
良久。
朱迪钧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说得好。”
他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讚许。
“那么,朕问你。”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你口中那些非江浙闽的进士,他们现在是什么位置?”
“而你们,这些江浙闽出身的『栋樑』,又是什么位置?”
朱迪钧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谁!愿意站出来,跟朕说一下?!”
轰!
张茂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因为答案,太残酷!太现实!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但没有人敢说!
看著下面一张张敢怒不敢言,或者羞愧难当的脸,朱迪钧笑了。
“没人敢说?”
“好。”
“那朕,就帮你们说!”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吏科都给事中,李贤!”
被点到名字的官员,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满脸的惊愕。
他想不通,皇帝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朱迪钧看著他,冷冷地说道。
“河南邓州人,正统元年的进士,与那王文,是同科。”
“朕记得,当年殿试,你的策论文章,还在王文之上,被先帝誉为『国之良才』。”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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