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守先:“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说的那个理念,优先游离並探查肠繫膜上动脉,在不切断任何消化道臟器的前提下,先从胰腺后方进入,確认肠繫膜上动脉是否被肿瘤侵犯,如果动脉受侵无法切除,手术可以立刻终止,避免对患者造成不可逆的创伤:如果动脉安全,就可以直接从后方完成神经丛和淋巴的清扫,最后再处理其他臟器。”

徐文培:“是的,钟教授,常规思路讲究先易后难,而后入路是直接奔著最难的区域去,好是好,但对主刀医生的要求也很高。”

钟守先微微頷首:“风险是有的,但如果能做下来,对於临界可切除的胰头癌或者高位胆管癌来说,这就可能是唯一的一线生机,昨天这台手术,如果一开始就採用后入路先探查动脉,也许患者就不用在台上流那么多血,至少能平稳关腹下台。”

说到这里,钟守先停顿了一下,看著徐文培问:“你之前说,这个后入路的术式思路,是南方附一院的杨煦主任提出来的?”

徐文培立刻回答:“是的,钟教授,是在一次私下交流中,杨主任跟我提起了这个构想。”

“杨煦的胆子一向很大,临床嗅觉也很敏锐。”钟守先评价了一句,隨后说道,“我想著,找个合適的机会,可以跟杨煦深入沟通沟通,根据他这个后入路的思路,我感觉在胰腺外科里,好像有一些困难病例,会出现破局的可能性,但目前仅仅是推演,很多具体的游离层面,还不確定,得再找他聊一聊,分析分析。”

徐文培听著钟守先的话,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他稍微坐直了身体,开口道:“钟教授,您如果想探討后入路的具体细节,这两天可能正好有个机会,杨主任的学生,江河,这两天正好来了京城。”

“江河?”钟守先对这个名字並非毫无印象。

他想了想之后,问:“是不是上次咱们接诊的那个患者,被怀疑是胰头癌,后来被要求加急做igg4检测的那个?”

徐文培点头:“对,就是他。”

提到这件事,徐文培顺势匯报了一下后续的临床影响:“自从那次確诊有效之后,我们基本外科开过一次核心组会议,现在在协和,对於那些表现为无痛性黄疸、影像学高度怀疑胰腺占位但又缺乏典型恶性指征的患者,在术前加急做igg4检测,已经逐渐呈现出常態化、標准化了。”

徐文培语气感慨:“前段时间,我们又收治了一个类似情况的患者,影像学看著很糟糕,家属都已经做好了开大刀做whipple的心理准备,但因为这套优化方案,我们术前测了igg4,指標畸高,最后上了激素治疗,不到两周,肿块就明显缩小了,因为这个年轻人当初的一句话,避免了一场切掉半个消化道的开大刀处理。”

钟守先眼神讚赏。

外科医生很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觉得不管有啥问题,切除就好了。

实际上,能够让患者不上手术台,那才是最好的。

钟守先收回思绪,问道:“对於这个后入路的方案,江河他了解多少?”

徐文培想了一下。

了解多少?

听杨煦主任在电话里显摆的时候说,这个后入路术式,根本就是江河提出来的!

江河不仅了解。

他是超级之了解呢!

但是,此时此刻,坐在对面的是钟守先。

当著钟教授的面,徐文培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以免显得过於夸张。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保守地说道:“江河对这个后入路的术式————应当是非常了解的,杨主任在推进这个构想的时候,江河全程参与了核心討论。”

钟守先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既然他在京城,那就安排个时间吧,有机会可以见一下,一起聊一聊,当然了,如果他愿意的话。”

“好的,钟教授,我来安排。”徐文培立刻应下。

交谈结束,徐文培离开示教室。

出门的那一瞬间。

徐文培竟然在暗自期待。

江河对后入路这么了解。

等见到钟教授的时候,这小子会不会像往常一样,直接大展拳脚?

妈呀,一个二十一岁的医学生,在中国肝胆外科的究极大佬面前,疯狂秀操作?

徐文培自嘲地笑了笑:

我大抵是病了,竟然会有这样该死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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