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见江河就像是预判到了他会说什么一样,提前做好了准备。

这种感觉,类似於你玩adc,辅助每次都能帮你坩堝秒解控制,导致你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被控制————

钟教授第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適应。

抬头看了一眼江河,嘖嘖称奇。

“暴露肠繫膜上动脉(sma)。”

钟守先將牵引线递过去,江河接过。

两人在视野极小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无需语言交流的完美配合。

钟守先感觉舒服啊。

太舒服了。

以前做手术,带再聪明的学生,也需要不断地提醒:“拉这里,暴露那边,提紧点”。

但今天,他根本不需要说话任何一句废话。

江河仿佛知道他下一个动作要干什么,提前就把组织游离好,把视野送到他刀尖底下。

难怪杨煦在电话里把这个学生夸上了天。

这种顺畅感,对於一个老外科医生来说,简直比全身按摩还要舒坦。

“开始剥离鉤突后方。”

这是最危险的步骤。

黄承钧和王科死死盯著术野。

只见钟守先从右侧牵拉,而江河在左侧,利用ligasure精准地进入sma和鉤突之间的狭小缝隙。

“发现胰十二指肠下动脉干。”江河提醒道,“有两根分支走向鉤突。”

“阻断分支,保留主干。”钟守先下令。

江河手腕微转,ligasure的钳口准確地咬住那两根不到两毫米粗细的分支。

“滴一—“

闭合器发出提示音。

切断。

不出半滴血。

黄承钧看傻了眼。

在后方这种常人看来完全顛倒的视角里,江河找血管的速度甚至比做b超还要准。

一他的空间想像能力到底有多恐怖?

王科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现在终於明白,江河在示教室里说的那句不盲目牵拉,绝对不是纸上谈兵。

因为此时此刻,江河的左手食指正垫在静脉后方,如同一台毫无感情的手术机器,稳定得令人髮指。

你以为江河纸上谈兵?

江河告诉你,他的实践能力比纸上说的还要夸张噠!

嘴上说的那都属於是保守了,主要怕嚇著你!

二十分钟后。

一块完整的鉤突组织被剥离。

十二指肠完好无损。

主要的血管干搏动有力,术野內乾乾净净。

“標本取出,送术中冰冻。”钟守先长出了一口气,將切下的標本放进弯盘。

器械护士在旁边看著,人也晕了。

一这就做完了?

一最核心的步骤竟然在不到半小时內就解决了?

一平时这种病人的手术,光是分离血管就得耗上一个小时吧?

巡迴护士在角落里记录著时间,看了一眼台上那个年轻的一助。

这人,谁啊?

太牛了吧?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江河用温盐水冲洗腹腔,检查有无出血点,確认十二指肠血供。

半小时后。

巡迴护士接通了病理科的电话,匯报导:“钟教授,冰冻结果报了,交界性肿瘤,切缘阴性,未见癌细胞。”

钟守先鬆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脱下手套:“承钧,关腹交给你了,江河,你跟我下来。”

“好的。”江河也脱下手术衣,交接给王科。

王科现在哪还有半点不服气。

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任何高傲都会被碾碎。

一俺彻底服啦!服啦还不行吗!

洗手池旁。

钟守先一边洗手,一边看著江河。

“这套后入路的打法,你们在附一院打磨了多久?”

“一个月。”江河如实回答。

钟守先苦笑了一下:“一个月,就能把一台手术的解剖路径玩得这么明白?”

他顿了顿,突然道:“江河,你有没有考虑来协和?我亲自带你,以你的天赋,不出五年,我保你上副高,三十岁前,国內肝胆外科绝对有你一个位置。”

这可是钟守先的招揽。

任何一个医学生都知道这是什么含金量。

但江河只是婉拒:“钟教授,谢谢您的厚爱,但我南方还有实验要做,来不了协和。”

钟守先微微一愣:“你在做什么实验?”

“攻克胰腺癌,目前在做早筛,未来想研发靶向药。”

钟守先:“?”

老人本以为,自己刚才拋出的协和招揽与副高承诺,对任何一个年轻外科医生来说,都极具吸引力————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惊醒。

眼前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大的梦想————

他不是想做好一台手术那么简单。

他是想把胰腺癌连根拔起,让千千万万的病人,从此再也用不上手术刀。

这种野心,这种衝劲。

恰似当初年少时。

老人久违的面露惊讶。

然后又转而变得欣慰。

他心中此刻只浮现出四个字:

—后继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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