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指著一袋约莫百斤的杂粮,“搬起来,走个来回。”
一个憨厚的壮汉上前,沉腰发力,將粮袋稳稳扛起,步伐扎实,呼吸匀长。
程庆在他肩颈和腰腿处多看了两眼。
还有个半大孩子,程庆让他伸手,仔细看了看他虎口和指节的茧子,又隨口问了几种常见伤口的处理。
孩子答得有些磕绊,但意思大体不差。
一天下来,程庆只点了八人入乡勇队,另选了十一个看起来最老实肯乾的做药圃帮工。余下的,皆温言劝回。
石锁看著名册上寥寥的数字,有些著急,“师叔,这……是不是太严了些?照这挑法,三日也未必能满额。”
陈皮却摇头,拍了拍石锁的肩膀,“石锁,慢工出细活。我们要建的是长久基业,不是乌合之眾。人心不齐,一人可坏十人事。程师叔挑的,都是可造之材。先把这几个人练出个样子,比招一百个散漫的强。”
程庆也沉声道,“馆主说得在理。兵贵精,不贵多。这八个人里,我看有三四个底子相当不错,稍加打磨,便是好苗子。先把架子搭稳。”
当晚,陈芝堂后院,灯火又亮到深夜。
眾人围坐,陈皮將后续安排一一道来。
“马场那边,明日便动。石锁,你带新招的四名乡勇和所有帮工,先清理主诊堂和那几间要紧的库房,屋顶、门窗的修补一併做了。吴伯,药圃规划图既已画好,明日你便带人开始丈地、打桩,先把分区界线標出来,该除的荒草、该清的碎石,都理乾净。”
“程师叔,乡勇的训练不能等。从明早开始,卯时点卯,先练队列、號令、耐力。午后,你亲自教他们辨认伤口、学习止血包扎、搬运伤员的法子。记住,咱们是救护队,这救人的本事,就是咱们的刀枪。”
他转向黄豆芽和青黛,“家里的帐目,要劳烦你们再细细核一遍。除了日常用度,我们需要一笔专门的款项,用来购置第一批药种、农具、修缮材料。我明日去拜访城中几位素有往来的粮行、杂货铺东家,看看能否凭县尉的印信和咱们陈芝堂的信誉,赊购一些急需物资,或商借一笔周转银钱。”
最后,他对文澜说,“文先生,无规矩不成方圆。咱们这杏林別业初创,各类章程都要立起来。从每日作息、任务分派、功劳记录、奖惩条例,到夜间巡哨、物资领取、紧急应对,都请你先擬个草案。不必一步求全,但求简明可行。”
眾人一一领命,並无异议。灯光下,每一张脸上都写著认真与期待。
陈皮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神色渐缓。自接到任命后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稍稍鬆弛。
接收与亮相,算是平稳度过。马场已在手中,县尉的权威初步树立,第一批人手也已到位。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资源整合与人才锤炼。钱、粮、物、人,样样都缺,样样都需精打细算,步步为营。
他望著眼前这些同心协力的伙伴,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墨跡未乾的招募名册,再想想西边那片等待开垦的广阔土地,眼底渐渐凝起篤定的光。
一步步走,一件件做。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祸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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