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杏林別业,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而警惕。高墙之內,灯火管制下的建筑只有零星窗口透出微光,巡逻队的身影在阴影与月光交界处无声移动,唯有风声水响,更添肃杀。
主诊堂如今已被临时改为核心议事与审讯之所。厚重的门扉紧闭,內部却灯火通明。
陈皮肋下伤势已妥善处理,换了乾净衣袍,端坐主位,面色略显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常。
左侧是老郎中、文澜,右侧是程庆、周校尉、张团练。堂下,那名最初鬆口的死士李石头被带了上来。
他手脚未戴刑具,甚至得了把椅子,面前还有一杯温水。
“李石头,”陈皮开口,声音平静,“你的家眷,已安置妥当,衣食无缺,有专人看护,也请了郎中给几位有宿疾的老人孩子诊视。我承诺你的,做到了,要不要带你过去看看?”
李石头闻言,身体明显一松,眼中闪过感激与如释重负,他起身,朝著陈皮深深一揖,声音沙哑,“陈大人信义,李石头……替全家老小,谢大人活命之恩!”这一礼,发自肺腑,与当初地牢中那孤注一掷的恳求截然不同。
隨后陈皮等人带领李石头,去看望他的老婆和一双儿女,四人抱头痛哭,其他死士家属在旁陪泪。
眾家属纷纷要求见自家的男人,儿子,父亲。陈皮一一答应。
回到坐诊堂,陈皮对眼泪犹在眼眶的精瘦汉子说道,“坐。”
陈皮抬手示意,“今日如你所愿见到了妻儿老小。重新带你回来,非为审讯,是为釐清真相,斩断祸根。你將所知,尽数道来,便是將功折罪,也是为你那些尚在迷途中的同伴,挣一条或许能走的生路。”
李石头重重点头,不再犹豫,將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我们这一批人,原本並非一起。几个精通水性的,是酉阳本地或周边招募,负责嚮导、操舟。我和其余十一人……来自北边不同地方,口音不同,不允许话多,基本不通水性,训练时常闹笑话。我们是一起来的,由一个被称为北边先生的人统领。那北边先生极严厉,身上有股……军中的煞气。”
“我们集中培训地点,是在中原的沂州。具体地方记不清,只记得是个废弃的大庄子,离河道不远,但很偏僻。在那里接受了简单的合练,主要是听令、认信號、熟悉基本行动步骤。北边先生和几个手下负责训导我们,而里面有更远处来的北方人,似乎另有人教导,他们练的东西……更狠,更像是死士的路子。”
李石头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余悸。
“从沂州出发,我们分了几批,走水路陆路混杂,最终在酉阳匯合。接头地点,就是酉阳码头东头第三家,掛著悦来招牌的客栈。客栈老板是个独眼,也是他们的人。我们在那里领了装备,认了九指跛和那个扮作老嫗的翠姑,然后分散潜伏,等待號令。”
他顿了顿,补充道,“北边先生在酉阳露过几次面,但很快就不见了。临行前,他提过一句,说东边自有接应,镇里县里都有人照拂,务必一击必中,我们不知道击杀目標,只知道用硫磺,硝石,毒粉往陈芝堂里面扔,然后趁乱撤离。至於镇里县里具体是谁,我们这等小卒,无从知晓。”
沂州、北边先生、悦来客栈!镇里县里都有人!硫磺、硝石、毒粉!陈皮寒毛立竖,后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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