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昭远会出兵吗?
他想起那个人。谨慎,稳妥,没有圣旨绝不敢轻动。就算有圣旨,也得盘算三天。等他盘算完了,凤翔说不定已经……
韩保贞闭了闭眼。
“传令。”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一名书吏快步上前,铺开空白奏报,执笔等候。
“命张虔釗、李彦舜即刻收兵。全军南下,回师凤翔。”
与此同时,邠州以东四十里。
官道上尘土飞扬,一支军伍正在匆匆西进。
史懿和郭钦在邠州遇上扈彦珂,当即调头准备回攻庆州,如今这支蜀军已经是插翅难逃了。
岐山。
天刚蒙蒙亮,山道上的雾气还没散尽,王守恩率部抵达史弘肇大营时,远远就听见营中传来的號角声。
史弘肇一身披掛,立在营门外,身后旌旗招展。见王守恩策马上前,他大步迎过去,声如洪钟:
“王太尉来得正好!郭太尉的人马到了没有?”
王守恩翻身下马,抱拳道:“郭太尉午后可抵岐山。”
“不等了。”他说,“先攻城。”
王守恩一怔:“史令公,不是说佯攻吗?”
史弘肇已经转身往营里走,头也不回:
“佯攻?你且看看。”
王守恩跟著他走进大营,一眼望去,怔住了。
营寨深处,十几架投石机一字排开,粗大的木架蒙著生牛皮,绞盘在晨光里闪著幽幽的光。旁边堆著小山似的石弹,每一颗都有脑袋大小。更远处,几辆衝车正在装配,撞槌前端包著铁皮,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这是……”
“佯攻。”史弘肇踩著投石机,“老子就这么佯攻。”
巳时三刻,战鼓擂响。
第一波石弹呼啸著砸向凤翔城头。闷响声中,城墙上的垛口崩下一片碎石,尘土腾起老高。城头守卒纷纷躲避,有人躲闪不及,惨叫著从城墙上栽下来。
孙汉韶立在城楼里,一手扶著墙垛,望著城外黑压压的汉军。
“多少人?”
副將咽了口唾沫:“漫山遍野,少说……两三万吧。”
城外,汉军的阵列正在推进。前头是盾牌手,后面是弓箭手,再往后,衝车缓缓移动。
“传令。”孙汉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各段城墙,定人定责。盾牌手护住垛口,弓箭手放箭阻敌。谁敢后退一步,立斩。”
又一轮石弹砸过来。
一块石弹正中城楼檐角,瓦片碎裂,簌簌往下掉。
午后未时,汉军又发起一波攻城。
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汉军士卒攀梯而上,喊杀声震天。城头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倾泻而下。有人刚攀上垛口就被长枪刺穿,惨叫著坠落;有人被滚木砸中,连人带梯翻倒下去,砸倒一片袍泽。
孙汉韶立在城楼上,一箭射翻一个攀上城头的汉军。
城下,史弘肇勒马立於阵前,望著城头胶著的战况,眉头微皱。
王守恩策马上前,抱拳道:“史令公,是不是缓一缓?弟兄们伤亡不小……”
史弘肇没有回头:
“缓?老子要是缓了,那姓孙的还以为老子怕了他。”
他抬起手,指向城头:
“传令,第二队上。衝车往前推,给我撞开城门。”
號角声再次响起。
又一波汉军吶喊著衝上去。云梯重新架上城墙,衝车缓缓逼近城门,撞槌一下接一下砸在厚重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孙汉韶看著黑压压的汉军,力气有些透支。
暮色四合时,攻城的號角终於停了。
汉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城下遍地尸骸。
孙汉韶靠在城楼的柱子上,大口喘著气。
“王昭远那边……有消息吗?”
副將摇摇头,孙汉韶转头望著天边。
就这个打法,估计明天就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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