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手楚国?太远了。中间隔著南平,就算想管,也管不了,管不了楚国,也可以在其他地方……
若南唐出兵灭楚,汉军能不能在淮南捞一把?
李璟灭楚,必然调动南方兵力,淮南空虚。那时候,若是遣一军南下,佯攻寿州、濠州,即便不能真拿下什么,也能逼李璟回兵,让他不敢在湖南吃得太痛快,也能让楚人心怀感激。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来。
“明日早朝,宣楚使覲见,先听听他怎么说,再做定夺。”
次日崇元殿。
殿门大开,內侍引著一名中年文官趋步入內。
那人身著緋色官袍,腰束革带,面容清瘦,頜下几缕长须,步履沉稳,行至殿中,撩袍跪倒,叩首於地。
“外臣楚国天策府学士邓懿文,叩见大汉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承祐抬手虚扶:“楚使平身。”
邓懿文谢恩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黄綾包裹的国书,双手高举过顶。內侍上前接过,转呈御案。
刘承祐展开国书,目光扫过。国书写得辞藻华美,大意是:楚国虽地处偏远,不敢忘上国。新岁更化,特遣使来朝,以修永好。
刘承祐合上国书,点了点头,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
“楚王之意,朕已知悉,请使者转告楚王,都是大汉的忠贞之士,朕心甚慰。”
邓懿文躬身一揖:“外臣谨代楚王,谢陛下隆恩。”
他直起身,却没有退回班列,而是继续道:“陛下,外臣此来,还有一事,要稟明陛下。”
刘承祐眉头微微一挑,身子微微前倾:
“哦?何事?”
邓懿文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天福十二年,先文昭王病逝,临终遗命,传位於今楚王。后又蒙上国册封,楚王之位,名正言顺。然今楚王之兄,武平军节度使马希萼,不服號令,拥兵朗州,意欲自立。楚王因兄弟之情,不忍刀兵相见,故遣外臣远来,稟明上国,求上国下旨申飭,令马希萼罢兵归朝。若得如此,楚国永为大汉藩屏,世代忠贞,不敢有贰。”
殿中一时寂然。
“原来如此。马希萼与楚王相爭之事,朕也有耳闻。”
刘承祐转过头,看向班列前方:
“杨相公,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杨邠持笏出列,走到殿中,朝刘承祐一揖,又转向邓懿文,目光平静如水。
“楚使远来,本官有一事请教。”
邓懿文微微一怔,旋即拱手道:“杨相公请讲。”
杨邠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里:
“武穆王曾有遗训:兄终弟及,渐次相继。此事,楚使可知?”
邓懿文脸色微微一变。
杨邠继续道:“如今楚王越过兄长,自立为王,不知楚使作何解释?”
邓懿文喉结滚动了一下,拱手道:
“杨相公明鑑。文昭王临终前,確实传位於今上。这也是上国当年册封了的……”
杨邠摇了摇头,打断他:
“文昭王临终之言,朝廷不得而知。但武穆王之遗训,却是铁板钉钉。今楚王既违遗训,又逐兄长,却来求朝廷申飭马希萼,这是何道理?”
邓懿文一时语塞。
杨邠又道:“朝廷当年册封今楚王,是因我大汉初立,中原未定,民生凋敝,一时不察,如今正该要个说法。楚王既然遣使来朝,何不先解释解释,为何违背祖训,自立为王?”
殿中鸦雀无声。
邓懿文站在殿中,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起头,望向御座,又看向杨邠,声音有些发乾:
“杨相公,楚王已然嗣位两年,两年来敬奉上国,从无懈怠。哪有……哪有再度避让之理?”
杨邠没有再开口,只是微微侧身,看向御座。
殿中静默。
苏逢吉站在班列中,目光在皇帝和杨邠之间游移。他捻著鬍鬚,却没有出列,只是静静地观察著御座上的皇帝是何种神色。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杨相公所言,也有道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看向邓懿文:
“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且先回馆驛歇息,待朝廷商议妥当,再召使者覲见。”
邓懿文深深一揖,声音发紧:
“外臣……领旨。”
下朝之后,閆晋悄声稟报刘忠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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