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司马越迎惠帝,回洛阳掌朝大权
永安元年七月十五夜,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司马越站在案前,手指压著舆图边缘,指尖顺著朱雀门往东画了一道线,停在洛阳位置。他没抬头,只说:“邓苗该到澠池了。”幕僚应声退下,脚步踩过外头青砖,渐渐远去。
屋內只剩他一人。他把硃笔搁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凉了,涩味顶在舌根。他放下杯子,从袖中取出一封泥封文书,拆开看了眼,又原样卷好,凑近烛火点燃。纸片烧到一半,他鬆手,灰落在铜盆里,碎成几块黑屑。
次日辰时,长安王府议事厅。厅中摆著三张长案,左右两侧坐了二十多人,有披甲將领,也有穿深衣的文吏。司马越坐在上首,面前放著一柄短剑,剑鞘未解。他等人都到齐了,才开口:“司马颖的首级已送太庙,朱雀门外掛了三日,昨夜收殮。逆党清剿完毕,关中无患。”
底下有人轻声应是。一个穿铁甲的校尉问:“殿下,接下来如何行事?是否调兵驻守潼关,防并州生变?”
司马越摇头:“不急。眼下最要紧的是天子下落。”他顿了顿,“我派人查过,司马颖劫驾出洛阳后,將惠帝安置在东郊一处破庙,由两个老宦官轮流照看。后来他逃命都来不及,顾不上接人。如今这两人还在原地守著,不敢走,也不敢声张。”
厅中静了片刻。一个文吏低声说:“若天子仍在洛阳东郊,消息闭塞,怕是有豪强得知后私藏乘舆,藉机生事。”
“正是如此。”司马越站起身,走到厅中,“我已经派三路使者出发:一路走崤函古道,持节直入洛阳;一路沿黄河水路南下,经孟津渡口进京;第三路由南阳驛道绕行,以防主道被占。凡见天子仪仗、鑾驾残件,即刻护送回城,不得延误。”
他扫视眾人:“谁还有异议?”
没人说话。一个披黑袍的参军起身拱手:“殿下英明。天子乃天下正统,迎归朝廷,方可定人心、安社稷。”
司马越点头:“传令下去,各郡县但有藏匿天子行踪者,以谋逆论处。另拨五百士卒隨使团同行,沿途清障,遇阻即斩。”
散会后,他独自留在厅中,看著墙上掛著的地图。地图用麻线钉在木板上,边角有些翘起。他伸手抚平一角,低声对身边亲卫说:“你亲自去盯一趟,务必確保使者安全抵达。”
亲卫领命而去。他转身走出厅门,阳光刺眼,眯了下眼。街上有百姓走过,挑著担子,低声交谈。他没再停留,径直回府。
三日后,清晨。洛阳东门外三十里,官道旁立著一座破庙,屋顶塌了半边,墙皮剥落。庙门口拴著两匹瘦马,鞍具陈旧。庙內,两个老宦官跪坐在草蓆上,面前摆著一只陶碗,碗里盛著稀粥。其中一个鬚髮花白,手里拿著木勺,轻轻搅动。
外头传来马蹄声。两人同时抬头。片刻后,一队骑兵出现在路口,旗上写著“东海”二字。为首之人身穿锦袍,腰佩长剑,正是司马越亲信幕僚李延。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庙门,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两个宦官身上。“天子可在?”
年长的宦官颤声答:“在……在后殿。”
李延快步穿过偏廊,推开后殿门。殿內光线昏暗,惠帝坐在一张矮榻上,身上盖著一件旧氅衣,头微微低著,眼睛半睁。他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眼神浑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李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臣奉东海公之命,特来迎陛下还朝。”
惠帝没反应。旁边的宦官小声说:“这几日他吃得少,话也不多,常坐著不动,夜里惊醒好几次。”
李延起身,对外喊:“准备鑾驾!”
半个时辰后,一辆四马拉的车驾停在庙前,车顶有黄盖,车身漆金绘龙,是按旧制临时修整的乘舆。司马越亲率百官已在十里外设香案等候。他身穿紫袍,外罩鹤氅,头戴进贤冠,站在卤簿前列。
远处尘土扬起,车队缓缓驶来。司马越抬手示意,乐师奏起《韶乐》,百官俯身下拜。车驾停下,他亲自上前,打开帘子,看见惠帝被两名宦官扶著,脚踩踏凳,动作迟缓。他伸出手:“陛下,请容臣执轡导引。”
惠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任由他搀扶登车。司马越转身,接过马韁,牵著马走在车前,一步步往洛阳城方向走。队伍后方,士卒齐声高呼:“圣驾归来,万民安泰!圣驾归来,万民安泰!”
呼声传到城中,百姓纷纷出门观望。街道两旁站了不少人,有老者拄拐,有妇人抱著孩子,也有商贩停下买卖。但他们只是站著,没人跟著喊,也没人跪拜。风吹起旗帜,啪啪作响。
正午时分,车驾入城。司马越引御輦至宫门,交由內侍接入南宫。他自己则转身登上太极殿台阶,殿前已有数十名朝臣等候。他走入大殿,站在高台之上,环视下方。
“诸位。”他开口,“自去岁以来,宗室相爭,天下大乱,百姓流离,社稷倾危。今司马颖伏诛,天子安然还朝,此乃上苍垂佑,祖宗庇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