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
这个只在网络小说和科幻电影里出现的词汇,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赖以生存的科学世界观。荒谬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他淹没。但求生的本能,如同深埋在基因底层的古老代码,在极致的恐惧和混乱之后,开始强制启动。
不能待在这里!必须离开!
他挣扎著,试图从冰冷的尸堆中爬起来。四肢传来剧烈的酸痛,仿佛刚刚经歷过一场马拉松,又像是从高处坠落,全身的骨头都散架重组过。他用手撑地,入手是冰冷、黏滑、富有弹性的触感——那是一只被开膛破肚的尸体腹部。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嗬……嗬……”
旁边不远处,一具原本以为已经死透的“尸体”突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拉风箱般的气音。陈星心臟骤停,惊恐地望去。那是一个年轻的士兵,看面容可能不到二十岁,半边脸已经被削掉,露出森白的颧骨,胸口插著一截断矛,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有血沫从口鼻中涌出。他的眼神涣散,失去了焦点,只是无意识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里面盛满了无尽的痛苦、茫然,以及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微弱的留恋。
这眼神,比之前所有残肢断臂加起来,对陈星的衝击还要巨大。他不再是隔著屏幕或防护玻璃观察研究对象,而是如此近距离地、眼睁睁地目睹一个同类生命的最后消逝。一种巨大的悲凉和物伤其类的恐惧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远处,隱隱约约地,传来了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咚咚咚……
开始还很模糊,但很快变得清晰、连贯起来。那是马蹄声!而且不是一匹两匹,是成群结队,富有节奏,带著某种肃杀之气的马蹄声!声音正从尸山的另一端,朝著他这个方向而来!
危险!
儘管不知道来者是谁,但在这片刚刚经歷惨烈廝杀、死寂得只剩下食腐生物的地域,任何移动的、成群的存在,都绝不可能是救星!更大的可能性,是打扫战场的补刀队,或者是……游弋的劫掠者!
恐惧瞬间压倒了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混乱。陈星咬紧牙关,几乎將嘴唇咬出血来。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手脚並用地向旁边一堆由战马和士兵尸体混杂垒起的、相对较高的尸堆爬去。动作必须轻,必须快!他像一只受惊的蜥蜴,在冰冷、黏滑、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艰难移动,避开那些突出的骨茬和锋利的兵器残片,最终蜷缩进一个由几具庞大马尸构成的、相对隱蔽的凹陷里。他用一具无头的重甲步兵尸体挡在身前,只露出一只眼睛,透过尸体的腋下缝隙,死死地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声音大得仿佛就在耳边擂鼓,他甚至担心这心跳声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冰冷的汗水从额角滑落,混合著脸上的血污,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但他不敢抬手去擦。
铅灰色的天空下,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沉默地延展,只有乌鸦的聒噪和老鼠的窸窣,以及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死神敲响丧钟般的马蹄声,构成了这片死亡之地唯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陈星,这位来自高度文明社会的科研精英,他所有的知识、所有的理性、所有的骄傲,在此刻这片最原始、最残酷的杀戮场中,被彻底击得粉碎。他像一个刚刚脱离母体的、赤裸而脆弱的婴儿,被无情地拋入了这个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陌生时代。
活下去。
这个最简单,也最艰难的命题,以前所未有的沉重分量,压在了他的肩上。而第一个考验,已经隨著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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