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对隨行的李鼠道:“记下,第三伍,撞损犁鏵,属工具非常损耗,不扣功点,但今日需额外清理石方,补足垦荒亩数。”
“是。”李鼠在小木牘上记了一笔。
不远处督工的魏武卒冷冷看著跪地的俘虏,手按刀柄,但见赵铁柱处理得当,便未多言。
这一插曲让其他各伍更加小心。伍长们纷纷提醒拉犁者留意脚下,遇到疑似坚硬处便先以锄头试探清理。进度虽略受影响,但无人再敢大意。
晌午时分,几个妇人挎著篮筐,將粟米饼、咸菜疙瘩和陶罐装的清水送至地头。眾人就地歇息,按伍领取食物。流民与俘虏分食,魏武卒督工单独一份,分量略足。赵铁柱特意嘱咐,今日出力多、垦荒快的伍,可多分半张饼。消息传开,眾人嚼著乾粮,看著身后开出的土地,议论著哪一伍可能多得奖赏,疲惫的脸上又有了干劲。
午后,日头渐毒。汗水浸透粗布衣衫,在背上结出盐霜。手掌磨出血泡,用布条缠上继续干。新农具虽好,但这开垦生荒终究是极耗气力的活计。苦役营的俘虏中,有两人体力不支,动作慢了下来,立刻被同伍的流民出言催促,督工的魏武卒也投来冰冷的目光。两人不敢懈怠,咬牙硬撑。
赵铁柱也脱了上衣,赤膊上阵,亲自示范如何用巧劲挥锄,如何与拉犁者配合。古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油亮,坚实的肌肉隨著动作起伏。他的实干感染了许多人,连那几个魏武卒督工,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尊重。
夕阳西斜时,开垦已初见规模。东区四十亩生荒,已被清理出近二十亩,黑土翻覆,垄沟整齐,与周围未开垦的荒草形成鲜明对比。剩余的荆棘树根被堆放在地头,晾乾后可用作柴火。
收工的號角吹响。眾人拖著疲惫的身躯,扛著农具,列队返回堡內。赵铁柱令各伍长清点人数、农具,確认无误后,方允入堡。
堡门口,李鼠已设下桌案。各伍长依次上前,稟报本伍今日开垦亩数、有无意外、工具损耗。李鼠逐一记录,並让伍长按手印確认。这將是晚上核算功勋、分配奖励的依据。
苦役营的俘虏被王健带回看管。流民们则相互招呼著,去井边打水冲洗,议论著今日的收穫与辛苦。
陈星与陈卫站在堡墙之上,俯瞰著归来的队伍和远处那片新开的土地。
“一日二十亩,远超预期。”陈卫道,“新农具之功,確实显著。赵铁柱调度也得力。”
陈星点头:“工具虽利,亦需人善用。铁柱通农事,知人心,此任得其人。”他顿了顿,“苦役营那些人,今日表现如何?”
陈卫道:“据督工回报,大多卖力,尤其分到拉犁之责者,不敢懈怠。唯体力不济者二三人,已有伍长反映。另,第三伍撞损犁鏵之事,赵铁柱处置得当,未起纷爭。”
“俘虏之中,可有关注之人?”陈星问。
陈卫沉吟:“有一人,名唤石壮,原为匪中小头目,有些气力。今日拉犁,甚是卖命,且似通些农活,偶尔指点同伍俘虏技巧。王健亦报,此人在营中较为沉默,但干活从不偷懒,功点积攒颇快。”
“石壮……”陈星记下这个名字,“继续留意。若真能悔改勤勉,日后或可一用。”
暮色渐浓,垦荒的人群已散去,只有那片新翻的土地,在最后的天光中沉默著,散发著泥土与汗水的混合气息。更远处,尚未开垦的荒草在晚风中起伏,等待著下一次铁锄与犁鏵的降临。
而在堡內东南角那处隱秘的园圃里,五十斤“西域奇药之根”已悄然埋入土中五日。无人知晓,那看似平静的土壤之下,一些淡黄色的幼芽,正挣扎著顶开种薯的外皮,向著微弱的光线与水分,探出最初、也是最脆弱的触鬚。
开垦荒田,既是在开拓土地,亦是在开拓生存的希望。两种不同的种子,一显一隱,皆在这片新立的堡寨周围,开始它们艰难的破土之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