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俘虏浑身一颤,嘴唇哆嗦著,用生硬的汉话小声道:“我……我叫苏合……是巴鲁特部的牧奴……不是战士……”
“牧奴?”陈卫眉头一挑,“牧奴为何持弓骑马,隨军出战?”
苏合带著哭腔:“是……是百夫长兀朮尔大人出征前,临时徵调的……部族里能骑马的男人不够了……我不想来的,可不敢违抗……”
赵铁柱猛地一拍桌子,喝道:“放屁!牧奴能骑得了战马?拉得开硬弓?分明是狡辩!看来不动刑,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来人,先抽他二十鞭!”
两名魏武卒作势欲上前。苏合嚇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连连磕头:“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我说,我都说!我……我確实是普通牧民,但从小会骑马射箭……这次是被强征来的,只发了一把旧弓,十支箭……让我跟在后面,壮声势……我真没杀过人,求军爷明鑑啊!”
陈卫抬手止住士卒,继续问:“你们此次前来,目的为何?是谁的命令?来了多少人马?后续可还有援兵?”
苏合惊魂未定,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是……是部落大首领禿髮贺的命令。他说南边黑风岭新立了个汉人寨子,人不多,有粮食,让兀朮尔百夫长带人来『看看』,能打就打下来,抢粮食女人,不能打就嚇唬他们,让他们纳贡……本来只说来三十骑的,就是今天这些人……后续……后续大首领没说,应该……应该没有了吧?部落里能战的男丁,大部分都在这了,还有一部分要守著草场和牲口……”
“野狐原巴鲁特部,共有多少人口?能战之兵多少?装备如何?距此多远?”陈卫追问。
“部……部落里,男女老少,大概……大概四百多人吧。能骑马打仗的,平时也就五六十人,这次差不多都来了……装备……首领和百夫长有皮甲,好的刀弓,其他人就普通猎弓弯刀……野狐原离这里,骑马大概……一天半的路程。”
“部落周边,还有其他势力吗?你们与谁交好,与谁有仇?”
苏合努力回忆:“西边还有两个小部落,跟我们差不多大,有时爭草场,会打一打……南边……南边听说以前有汉人的坞堡,但好像被別的马贼或者官军打散了……再远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们部落,跟西边的乌洛兰部关係不好,经常抢草场……”
陈卫又问了些细节,如部落聚居地地形、水源、首领禿髮贺的性格、部落存粮情况等。苏合所知有限,但都尽力回答,前后並无太大矛盾。
审完苏合,又提审了那名腿受伤的俘虏。此人更为怕死,问什么答什么,所述与苏合大体吻合,补充说部落存粮似乎也不宽裕,今年草场不好,牛羊瘦弱,大首领禿髮贺才急著想找汉人寨子“补充”。
两轮审讯下来,已近子时。陈星从屏风后走出,对陈卫等人道:“看来这巴鲁特部,並非什么大部强族。人口四百余,战兵五六十,存粮不丰,又有邻近部落之爭。此番折损三十余骑,可谓伤筋动骨。其首领禿髮贺,要么恼羞成怒,倾巢来报復;要么心生忌惮,暂避锋芒。关键在於,我们给他们的『印象』如何。”
陈卫道:“今日伏击,乾净利落,应能令其心生忌惮。然若其首领性格暴烈,也可能不顾一切前来报復。我军虽胜,然若其举族来攻,四五百人,其中能战者虽只剩二三十,但若驱赶妇孺老弱为先导,亦是一桩麻烦。”
赵铁柱道:“怕他作甚!他们敢来,咱们就再给他来个埋伏!或者凭寨墙死守,耗死他们!”
周大山忧虑道:“困守终究被动。且若战事迁延,恐引来其他势力覬覦。咱们垦荒在即,耽误不起。”
陈星踱步沉思片刻,忽然道:“或许,我们不该等他们做选择。”
眾人皆望向他。
“那兀朮尔不是硬气吗?”陈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明日,我亲自审他。不仅要问出情报,还要让他……成为我们手中的一颗棋子。”
“主公打算如何处置?”陈卫问。
“先礼后兵。”陈星道,“他不是重部族荣誉吗?不是看不起『叛徒』吗?那我便让他看看,他的部族,他的大首领,值不值得他这般效死。也让他明白,活著的雄鹰,才有机会再飞回草原。”
他看向吴学究:“吴先生,明日审讯,你在一旁记录。有些话,需你用笔墨润色,说与那兀朮尔听。”
“老朽明白。”吴学究拱手。
“陈卫,明日审讯时,將那苏合和腿伤俘虏的口供摘要,放在显眼处。再……去將那几匹死伤胡马的皮剥了,肉分了,马头留下。”
陈卫略一迟疑:“主公,这是……”
“有些道理,光靠说,不够明白。”陈星淡淡道,“须得让他亲眼看看,败军之將,部族弃子,是何等下场。也让他想想,他的部族,会不会为了他这三十来个败兵,再来碰一次头破血流。”
夜色已深,议事堂內的灯火却久久未熄。一场不见刀光剑影的攻心之战,即將在黎明后展开。而远在百里之外的野狐原,那位名叫禿髮贺的巴鲁特部大首领,或许正因失去联繫的三十骑而焦躁不安,浑然不知,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因他的一次贪婪试探,而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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