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主所言,確有道理。”她缓缓开口,“然则,合作须有章程。是两部合併,还是同盟共治?部眾如何安置?號令谁出?”

问题直指核心。陈星神色不变,显然早有思量:“依陈某之见,可分两步。第一步,贵部可暂以『客军』之名,驻於堡內或左近。我堡供应粮秣、药品、部分器械,並划出固定区域供贵部休整生息。贵部保持独立编制,日常操练、內部事务,概由姑娘自决。唯对外征伐、大型调度,需两家共议,令出一门。战获缴获,按事前约定之比例分配。”

“第二步,”他目光坦诚,“若相处日久,彼此信义相孚,姑娘与部眾亦认可我堡之规矩、行事之道,则可再议深度融合。贵部精锐可编入星火营骑兵序列,姑娘可为骑兵统领,位与陈卫、铁柱等相侔。部眾老弱,愿留堡者,可依其所能,融入堡民从事生產;愿另居者,亦可择地安置,一应待遇,与原有堡民无异。自然,此非强求,全凭姑娘与部眾自愿。”

慕容明月静静听著,心中波澜微起。这条件,比她预想的更为周全体面,既给了缓衝余地,又指明了前路,更难得的是那份“自愿”的尊重。

“堡主所言『规矩』、『行事之道』,指的是?”她追问。

陈星示意李鼠將两份抄录整齐的简牘送至慕容明月面前。“一为《功勋令》,一为《星火营军规》。凡我堡军民,皆需遵从。功勋之赏,不同胡汉,不论出身,但凭劳作战功获取米粮田宅乃至职司;军规铁律,违者严惩,旨在护佑百姓,维繫行伍纲纪。”

慕容明月接过,凝神细看。她通晓汉文,越看心中越是震动。这《功勋令》竟是要打破贵贱、头人特权,以功绩论赏罚;《军规》更是严禁抢掠妇孺、滥杀降俘,条条框框,与她所知的任何一部军伍都大不相同。她不由再次抬眼,深深看向陈星。

“这些……当真能行得通?”她问得直接。这世道,兵匪不分,弱肉强食才是常態。

陈星正色道:“星火堡草创未久,正是立规矩的时候。陈某以身作则,陈卫、铁柱等人严格执行,至今尚无敢以身试法者。姑娘若留驻,自可观其后效。”

慕容明月垂目,指尖拂过简牘上工整的字跡。堂內安静,唯有远处隱约的操练声传来。赵铁柱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拳,陈卫面色沉静如水,吴学究则若有所思地捋著鬍鬚。

许久,慕容明月抬起头,眼中疑虑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清亮。“堡主开诚布公,筹划深远,明月若再犹疑,反显小气。我部愿依堡主所言,先以『客军』之名,与星火堡协力,共御外敌。部眾安置、粮械供给等细则,容后再议。至於《军规》,我部既在堡內行事,自当遵从。”

她起身,拱手为礼:“今后,还请陈堡主与诸位,多多照拂。”

陈星亦起身还礼,脸上露出真切笑意:“得慕容姑娘与贵部豪杰相助,星火堡如添翼虎!合作细则,稍后便请吴先生、李书记与姑娘及贵部耆老详商。姑娘与部眾可先在堡內安心养伤休整。另,缴获马匹中挑选的二十匹战马,稍后便送至贵部驻地,权作心意。”

慕容明月眼中讶色一闪,隨即化为郑重。战马在草原部族眼中,堪比性命,这份赠礼,厚意不言而喻。“堡主厚赠,明月……愧领了。”

初步盟约既定,堂內气氛顿时一松。赵铁柱咧开嘴笑了,周大山也搓著手,显然对即將到来的强力援手充满期待。

陈星又道:“今日午后,堡內將为阵亡將士设祭。若姑娘身体允可,不妨同往。逝者已矣,生者更当戮力同心。”

“明月必当亲至,祭奠英灵。”慕容明月肃然应道。

又商议了几句伤员照料、俘虏看管等杂务,慕容明月告辞离去,准备与部眾长老细说此事。

目送那袭红衣消失在门外,吴学究轻嘆一声:“此女英气內敛,见识不凡,乱世之中,能审时度势,果断抉择,实属难得。若能真心归附,必为堡主臂助。”

陈星望向门外渐高的日头,缓声道:“路遥知马力,事久见人心。合作伊始,以诚相待,以利相合。至於日后能否同心同德……且行且看吧。但无论如何,今日之后,星火堡不再孤单。”

一场血战,强敌暂退;新得盟友,前路稍明。然陈星心知,真正的风浪,或许才刚起於青萍之末。黑山帅的威胁如芒在背,內部骤然增加的人口与潜在的矛盾亦需小心梳理。

但看著堂外晨光中操练不輟的士卒,听著远处传来的有序劳作之声,再思及方才慕容明月那双清亮决断的眼睛,他心中那份於乱世中辟出一方净土的信念,却愈发坚定起来。

星火已燃,柴薪渐足。这燎原之势,或许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一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