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清晨,天光未亮,星火堡內外却已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与往日备战时那种紧绷的寂静不同,今日的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决绝、忐忑、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躁动。
堡门洞开,不再是仅供哨探商队出入的缝隙,而是彻底敞开。门外那片曾被鲜血浸染、又被无数脚步夯实过的空地上,黑压压地集结著一支队伍。
人数约两千。这几乎是星火堡目前能抽调出的全部机动力量,也是其战力的精华。队列最前,是陈卫亲自统率、经过近十日地狱般阵法演练的五百步卒营及弩机队精锐。他们换装了部分新制的镶铁皮甲和“破甲一型”钢刀,长矛如林,盾牌如墙,虽然脸上难掩疲惫,但眼神沉静,站姿挺拔,自有一股歷经磨礪后的肃杀之气。紧隨其后,是慕容明月麾下的骑射营主力,近两百骑,人马皆静,只有偶尔响起的马鼻喷气声和兵器与皮甲摩擦的轻响。再后面,则是五百余名经过紧急加强训练、装备相对统一的守备都士卒,以及八百名从归化营、匠户、乃至表现优异的屯田青壮中选拔出来的辅兵。辅兵们大多只著布衣,手持长矛或腰刀,背负著箭囊、粮袋、医疗包以及部分拆卸开的守城器械部件,神色紧张中透著坚定。
队伍两侧,数十辆牛车、驴车满载著粮草、箭矢、营帐、以及更多的器械零件,由民夫驱赶著。王健带著一支精简过的医护队,携带著儘可能多的药品和绷带,跟在车队旁。
堡墙上,留守的赵铁柱、周大山、吴学究等人,以及无数未能入选出征队伍的堡民、妇孺,默默地注视著这支即將开拔的队伍。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哭泣,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凝视,仿佛要將每一个身影都刻进心里。孩子们被母亲紧紧搂著,睁大眼睛看著父兄的背影;老人们拄著拐杖,嘴唇翕动,不知在祈祷什么。
陈星立在队伍最前方。他今日罕见地披上了一身鱼鳞细甲,外罩一件深青色战袍,腰悬长剑,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晨风吹动他的袍角和盔缨,映衬著他平静却异常坚毅的面容。
昨夜的最后一次军议,爭论激烈。当陈星提出要主动前出,在野外与黑山军决战时,赵铁柱第一个跳起来反对。
“主公!万万不可啊!”赵铁柱急得满头大汗,差点要扑到地图上,“咱们堡墙又高又厚,壕沟又深又宽,粮食箭矢也够,凭啥要出去跟那些贼兵在野地里拼命?那不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吗?黑山贼骑兵多,野地里撒开了跑,咱们怎么挡?”
周大山也忧心忡忡:“是啊,堡主。守在堡里,咱们好歹有险可依。出去了,万一……万一战事不利,连退回来都难啊!”
连一向沉稳的吴学究也捻须沉吟:“堡主,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守之,不若则能避之。』今敌眾我寡,固守待变,方为上策。主动迎击,风险极大。”
陈星耐心地听著所有人的反对意见,直到再无人发言,他才缓缓开口。
“诸位所虑,皆在情理。守城,看似稳妥。”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星火堡的位置点了点,“但诸位想过没有,黑山军数倍於我,若其不计伤亡,日夜猛攻,我堡墙能撑多久?一月?两月?即便撑住了,箭矢耗尽,粮草吃光,伤兵满营,又当如何?黑山帅可以不断从后方调兵运粮,我们呢?坐困愁城,终是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更何况,守城是被动的。主动权在黑山军手里。他们可以围而不攻,断我水源粮道;可以分兵掠我周边田舍,毁我根基;甚至可以驱使俘获的流民填平壕沟,消耗我箭矢。时间拖得越久,於我越是不利。”
“那……那出去打,就有胜算吗?”赵铁柱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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