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山”字大旗轰然倒塌,溅起的尘埃尚未落定,那股无形的、名为“士气”的东西,便如同被刺破的皮囊,从黑山军庞大而混乱的军阵中迅速泄露、溃散。那面旗帜代表的不仅仅是韩猛的指挥权,更是数万黑山军士卒心中对胜利的信念、对严酷军法的畏惧、以及对掠夺奖赏的渴望所维繫的精神支柱。支柱一倒,所有被强行凝聚起来的力量,瞬间失去了方向,化作无数股盲目而惊恐的乱流。
首先是中军核心区域。韩猛左臂中箭,剧痛钻心,血流如注,半边身子几乎麻木,全靠亲卫拼死搀扶才未落马。他眼睁睁看著大旗倒下,耳边充斥著亲卫们惊惶的“保护將军”的喊叫和周围“陷阵营”甲士因旗倒而產生的不可避免的骚动,心中又惊又怒,更有一股冰冷的绝望迅速蔓延——旗倒,军心必乱!这仗,还怎么打?
“將军!快走!此处危矣!”幕僚面无人色,死死拽住韩猛的马韁,声音带著哭腔,“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韩猛还想挣扎,还想吼叫“稳住!不许退!”,但左臂的剧痛和眼前越来越混乱的景象,让他喉咙发乾,那句命令怎么也吼不出来。更要命的是,他看到那斩旗的红衣女將,此刻正拄刀而立,冰冷的目光似乎穿透混乱的人群,锁定了自己所在的方向!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撤……先撤!稳住阵脚再说!”韩猛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声音嘶哑乾涩。在亲卫和部分“陷阵营”精锐的拼死掩护下,他调转马头,也顾不得什么主將威严,朝著来时的方向——北方,仓皇退去。主帅一退,中军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彻底消散,数百甲士和亲卫乱鬨鬨地簇拥著韩猛,开始溃退。
中军的溃退,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正面的战场,原本黑山军步卒凭藉人数优势,虽陷入星火堡的“八门金锁阵”绞杀之中,死伤惨重,但仗著后方不断投入的生力军和严酷的督战队,尚能勉强维持攻势,甚至局部还保持著压迫。然而,当他们中许多人下意识地回头,想要寻找那面指引方向的旗帜时,看到的却是中军方向烟尘大起、人影幢幢、似在后退的混乱景象,紧接著,“韩將军退了!”“大旗倒了!败了败了!”的惊恐呼喊如同瘟疫般从前排迅速向后排蔓延!
恐慌,瞬间吞噬了所有还在廝杀的勇气!
“跑啊!將军都跑了!”
“別挡路!滚开!”
“我的刀呢?我的刀丟了!”
前排还在与星火堡士卒搏杀的黑山军士兵,最先崩溃。他们丟下兵器,转身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中间和后排的士兵,原本就被前方的惨烈廝杀和不断倒下的同袍嚇得心惊胆战,此刻见前排溃退,又闻中军败退,哪里还有半分战意?立刻加入了溃逃的大军。督战队起初还想弹压,砍翻了几名逃兵,但转眼间就被汹涌的溃退人潮淹没、衝散,自身难保。
兵败如山倒!
整个黑山军正面步卒的庞大集群,在短短片刻间,就从一支正在进攻的军队,变成了一股失去控制、只顾逃命的乌合之眾。他们互相推搡、践踏、丟弃一切妨碍逃命的负重——兵器、盾牌、头盔、甚至乾粮袋。哭喊声、惨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尘土漫天,场面彻底失控。
而一直如同精密磨盘般运转、承受著巨大压力的星火堡“八门金锁阵”,在敌军崩溃的瞬间,压力骤减。紧接著,指挥旗下的战鼓声陡然变得激昂高亢,穿透了所有的喧囂!
“反击!全军——反击!”陈星的声音通过旗號和鼓令,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作战单元。
压抑了许久的星火堡將士,如同出闸的猛虎,爆发出震天的怒吼!“铁壁阵”瞬间转化为最凌厉的进攻阵型,“绞杀阵”更是全力运转,不再仅仅是分割消耗,而是展开了迅猛的追击和屠杀!
长矛手奋力前刺,將背对自己的逃兵成串刺穿;刀斧手挥舞利刃,砍瓜切菜般劈倒踉蹌的敌人;弩机队也不再吝嗇箭矢,朝著溃逃人群最密集处进行致命的拋射。阵型在军官的指挥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推进、挤压,如同巨大的铁犁,狠狠犁过溃散的敌群,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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