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战场上的最后一缕黑暗,却驱不散瀰漫在临时俘虏营地上空那股沉重而压抑的气息。几处用缴获的车辆、折断的长矛和粗麻绳草草围成的营地內,四百三十七名黑山军俘虏如同待宰的羔羊,或坐或躺,挤作一团。他们大多衣衫襤褸,许多人的衣物上还沾著同袍或自己的血渍,脸上写满了疲惫、惊恐与麻木。一些伤者在低声呻吟,空气中混杂著汗臭、血腥以及伤口开始溃烂的淡淡腐臭。全副武装的星火堡守备都士卒手持长矛、腰挎钢刀,在营地外围森严警戒,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俘虏,防止任何可能的骚动。
如何处置这些俘虏,成了大胜之后摆在陈星面前最棘手、也最紧迫的问题之一。直接杀掉?固然省事,也能彻底杜绝隱患,但这违背了他亲手制定的《军规》“不杀降”的铁律,更会彻底败坏星火堡“仁义之师”的名声,断绝日后其他敌人投降的念头,长远来看得不偿失。全部释放?无异於放虎归山,这些经歷过战火的老兵一旦回到黑山帅麾下,稍加整顿,便又是敌人的有生力量。长期关押?需要消耗宝贵的粮食和看守兵力,且俘虏心存怨恨,极易生变。
星火堡的核心层再次聚集在中军帐內,气氛凝重。帐外远处俘虏营地隱约传来的嘈杂声,更添几分烦闷。
“依俺看,这些贼兵,没一个好东西!手上都沾著血!乾脆,按老规矩,挑些精壮的补充进苦役营,剩下的……找个由头,处置了省心!”赵铁柱首先嚷嚷道,他昨日亲眼目睹了许多熟悉的堡民、流民在战场上惨死,对这些黑山军俘虏殊无好感。
周大山眉头紧锁:“铁柱,话不能这么说。杀俘不祥,且堡主有严令。关著吧,每日光粮食就是一大笔开销,咱们刚打完仗,自己也紧巴。放了吧,那是资敌。”
王健从医护角度提出忧虑:“俘虏中伤者不少,若不妥善处置,一旦疫病蔓延,恐殃及我堡军民。且看守伤员,亦需耗费药物人手。”
陈卫则更关注军事层面:“俘虏中必有黑山军老兵油子,甚至可能混有军官。若让其聚在一起,日久必生祸端。需打散编制,严加看管,並设法甄別其头目骨干,另行处置。”
慕容明月沉默片刻,道:“草原部族对待战俘,要么收为奴隶,要么吸纳为附庸战士,要么……杀掉以绝后患。然我观堡主行事,似不取此等酷烈或简单之法。这些俘虏,若能妥善处置,或可成劳力,甚至……將来或有一二可用之才。”
吴学究捻须沉吟:“《功勋令》有言,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不同出身。然此乃针对我堡军民。俘虏乃敌非我,其心叵测。处置之道,当刚柔並济,既显我堡法度威严,亦需给予一线生机,方能分化瓦解,化害为利。”
眾人各执一词,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一直沉默倾听的陈星身上。
陈星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粗糙的木案桌面,脑海中飞速权衡著利弊。他当然明白眾人的顾虑都有道理。赵铁柱代表的是最朴素的復仇情绪和现实的安全担忧;周大山考虑的是实际物资压力;王健担心的是卫生防疫;陈卫著眼的是军事安全;慕容明月提供了不同的文化视角;而吴学究则点出了问题的核心——如何在惩罚与吸纳、威慑与怀柔之间找到平衡。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陈星终於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处置俘虏,非是泄愤,亦非施捨。其目的有三:一者,彰显我《军规》铁律,昭告天下,星火堡言出必行,降者不杀;二者,消弭隱患,杜绝其再为敌用;三者,若能转化,则可为堡所用,增强实力。”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故,我意如下——”
“第一,即刻对所有俘虏进行甄別。由陈卫选派锐士都老兵及通晓黑山军情之降卒,逐一讯问,核实身份。凡查实为黑山军军官、头目、积年老卒、或作恶多端者,单独提出,严加看管,另作处置。其余普通士卒,尤其是新近挟裹之流民、农夫,另列一册。”
“第二,设立『教化营』。”陈星说出了他思虑已久的构想,“將所有通过初步甄別的普通俘虏,全部打入『教化营』。此营独立於堡民及归化营之外,专司苦役劳作。划出固定区域,修筑围墙,严加看守。营內实行连坐法,十人一伍,伍中一人逃跑或生乱,全伍连坐!日常供给最低限度饮食饮水,以维持基本劳力。”
“第三,以劳作换生路。”陈星继续道,“教化营俘虏,需承担最艰苦、最危险的劳役,如开採石料、挖掘深壕、修筑外围工事、清理战场污秽、运输沉重物资等。每日劳作,依其表现,记录『劳作点』。积攒一定点数,可兑换稍好伙食、伤药,或减少劳作强度。表现特別优异、且经长期观察確无二心者,將来或可转入『归化营』,再经考验,方有可能成为正式堡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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