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骄阳毫无保留地炙烤著大地,连风都带著灼人的热气。然而,在星火堡西侧新落成、並特意加宽平整的“演武校场”上,此刻却瀰漫著一种比烈日更为炽烈、更为肃杀的气息。这里,即將举行星火堡自立堡以来,规模最大、也最为正式的一次全军大阅兵。
校场依傍新筑起的一段北墙,视野开阔,地面以黄土混合细砂反覆夯实,平整如砥。北侧新筑的、高达两丈余的土石观礼台上,张起了遮阳的布幔。陈星一身玄色戎装,外罩轻甲,腰佩长剑,肃然立於台前中央。他的左侧,是同样戎装、按剑而立的慕容明月,红衣在深色甲冑映衬下愈发夺目;右侧则是面容冷峻、身姿挺拔的陈卫。吴学究、赵铁柱、周大山、李鼠、王健等核心文臣与各营主要將领,皆按品阶肃立两侧。观礼台后方,还特地设置了客席,受邀前来的白鹿部使者、堡內德高望重的老者、学堂与匠作代表等,正带著或好奇、或激动、或审视的目光,等待著即將开始的盛典。
校场四周,临时竖立的旗杆上,象徵星火堡的星辰火焰旗与各营、各队的认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数千名全副武装的星火堡將士,已在预定区域集结完毕,鸦雀无声。只有偶尔响起的甲片轻微碰撞声与战马不耐的喷鼻声,打破这令人屏息的寂静。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武力炫耀,而是对“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战略实施近一年来,尤其是在野狼坡大捷、人口激增后,星火堡军事力量建设成果的一次全面检视,更是凝聚內部人心、对外宣示实力的重大政治举措。
“时辰已到——!”担任司仪的吴学究,今日也换上了一身正式的深色衣冠,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將洪亮的声音传遍校场:“星火堡全军大阅,开始——!”
“咚!咚!咚!咚!”四声沉重的战鼓擂响,声震四野,拉开了阅兵的序幕。
首先进入校场中央接受检阅的,是星火堡军队的根基与中坚——**重装步兵方阵**。整整三个千人队,三千名精选的步卒,以严整的百人方阵为单位,踏著统一的、沉重而坚定的步伐,从观礼台前正步通过。他们头戴新制的顿项盔,身著由皮革镶嵌钢片加强的札甲或鳞甲,左手持半人高、蒙著牛皮、边缘包铁的宽大长盾,右手紧握长达丈余、矛头闪著寒光的步战长矛,腰间还挎著环首刀。步伐隆隆,甲冑鏗鏘,盾牌如墙,长矛如林。阳光照在擦亮的盔甲与矛尖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光。没有花哨的呼喝,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武器磕碰甲冑的金属摩擦声,却散发出一种如山如岳、不可撼动的磅礴气势。这便是星火堡赖以在野狼坡硬撼黑山军铁蹄、护卫城墙与百姓的钢铁脊樑。
观礼台上,陈卫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与自豪。这些士兵,大多经歷过血战,又在严格的《军规》与系统的操典训练下,褪去了流民武装的散漫与怯懦,成为了真正的职业军人。
紧隨步兵方阵之后,是弓弩手混合队列。八百名弓手与四百名弩手,同样以百人队为单位行进。弓手背负长弓,腰悬箭囊;弩手则平端著已经上弦、闪烁著幽暗金属光泽的劲弩。他们步伐不如重步兵那般沉重,却同样整齐迅捷。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部分弩手装备的弩机,明显比寻常弩具更为粗壮,机括复杂,望山也更加精细,这是匠作组在陈星点拨下,尝试改进的“蹶张弩”和少数试验性的“腰引弩”,射程与威力远超普通手弩。这只远程力量,是星火堡防御与进攻中不可或缺的锋利獠牙。
接著,大地开始微微震颤。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动。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骑兵集群,在慕容明月的亲自率领下,以战斗队形入场。最前方是那一百五十名最为精锐的“锋矢营”骑士,人马皆覆轻甲,骑士手持加长骑枪,背负复合弓,腰挎弯刀,连战马的面门与胸颈部位都有皮甲防护。他们控马技术精湛,即便以较快的速度行进,队形依旧保持得异常紧密,如同一个移动的钢铁箭头。隨后是近五百名“翼骑营”骑兵,同样装备精良,气势雄壮。殿后的则是仍在磨合训练的“礪锋营”。近七百骑兵,分列数队,如同红色的怒涛,又如同蓄势待发的狼群,带著草原骑兵特有的剽悍与星火堡训练出的纪律,轰然掠过观礼台。马蹄践踏起的烟尘直衝半空,那奔腾的力量感与机动性,与步兵的沉稳厚重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彰显著星火堡如今攻守兼备的军力结构。
白鹿部的使者们看得目不转睛,尤其是那位年轻少主哈森,盯著那些精良的马具、统一的装备和严整的队形,眼中充满了惊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们草原部落的骑兵虽勇,却罕有如此系统化的装备与严密的阵型训练。
当骑兵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一阵奇特的、由数十辆大小车辆组成的队伍,在数百名辅兵和工匠的推动、牵引下,缓缓进入校场。这是匠作与后勤展示。车上满载著新式打造的攻城锤、可摺叠的飞桥构件、改进的盾车、成捆的標准箭矢、整齐码放的备用甲片与武器,以及——最引人注目也最神秘的——几辆覆盖著厚重油布、由绝对忠诚的亲卫队老兵严密看守的平板车。儘管油布覆盖,但那特殊的方形轮廓和隱约可见的、非金非木的支撑架,仍让人浮想联翩。这正是陈卫直属的“火器研造队”的秘密成果——经过无数次危险试验后,初步定型的几种黑火药应用装置:用於爆破的“轰天雷”、用於火攻的“飞火罐”,以及…少量试验性质的“突火竿”。它们的出现,標誌著星火堡的军事技术,开始触摸到一个崭新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门槛。
观礼台上,除了陈星、陈卫等极少数知情人,连吴学究、慕容明月都未曾见过这些“奇物”的全貌,此刻也不禁屏息凝神。而那些受邀而来的外部使者与代表,更是面面相覷,心中充满疑惑与隱隱的不安。
“全军集结——!”陈卫接过令旗,猛地一挥。
鼓声再变,变得急促而激昂。方才分列式通过的各兵种部队,迅速在校场中央指定的巨大区域內,重新整队集结。重步兵在前,弓弩手居后两翼,骑兵分列左右侧后,匠作后勤车辆居於阵后中央。短短片刻,一个错落有致、攻防兼备的完整军阵便已成形。烈日下,超过五千甲士肃立,刀枪耀目,旌旗蔽空,一股冲天的肃杀之气凝聚不散,连天空的流云都仿佛被这气势所慑,悄然散开。
陈星缓缓走下观礼台,在陈卫、慕容明月的陪同下,步行检阅集结的军阵。他走过一排排士兵面前,目光扫过那些或年轻、或沧桑、但同样坚定而充满热忱的面孔。他偶尔停下脚步,为一名胸前掛著数枚代表战功木牌的伤愈老兵正一正头盔,拍一拍一名紧张得脸色发白的新兵肩膀。没有长篇大论,但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目光接触,都让被他注视的士兵胸膛挺得更高,眼神更加灼热。
检阅完毕,陈星重新登上观礼台最高处,面向校场上数千双注视著他的眼睛,以及更远处无数闻讯赶来、在警戒线外围观的堡民。
“星火堡的將士们!”陈星的声音通过简单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全场,“今日,尔等军容,雄壮若此!本堡主心甚慰!”
他停顿片刻,让声浪稍微平息:“一年前,我等初聚於此,不过百人,茫然四顾,强敌环伺,朝不保夕!一年后,我星火堡,拥兵数千,甲冑鲜明,粮草丰足,民心归附!此非天赐,乃是我等將士,用鲜血、汗水、忠诚与铁一般的纪律,一点一滴拼杀出来、建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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