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作总司深处,那座被列为最高机密、日夜炉火不熄的独立院落里,此刻正迴荡著与城外战备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鏗鏘之音。那是铁锤反覆锻打钢铁的密集脆响,是淬火时冷水与炽热金属接触发出的刺啦声,更是砂轮打磨刀刃时连绵不绝的、仿佛要磨去一切杂质的尖啸。
周大山几乎住在了这里。他双眼布满血丝,脸上菸灰与汗渍混成黑一道白一道,身上那件厚实的牛皮围裙多处焦黑破损,但精神却亢奋得如同炉中跳跃的火焰。在他身边,十几位精挑细选、签下生死契的老铁匠和他们的得意弟子,正围绕著数座改进后的锻炉和一系列新添置的器具,如同最精密的零件般协作运转。
院落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整齐码放著数十把刚刚完成最后工序的新式环首刀。这些刀与星火堡以往装备的制式环首刀外形相似,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诸多不同:刀身略长两寸,刀脊更厚,弧度更加流畅,整把刀的线条透著一股沉凝的力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刀刃部分,在特定光线下,隱约可见一层极淡的、与刀身主体略有区別的纹理——那是採用了陈星提出的“夹钢”或“包钢”工艺后形成的复合结构,坚硬锋利的刃口被更具韧性的刀身包裹支撑,不易崩口卷刃。
“快!再试一次『劈甲』!”周大山哑著嗓子喊道。
一名年轻的铁匠学徒,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把新刀,走到旁边的测试区。那里立著几个木架,上面掛著从缴获的黑山军装备中挑选出的、最具代表性的几种甲冑:破烂的皮甲、镶嵌铁片的札甲,甚至有一领相对完整的、由铁环串联而成的锁子甲。
学徒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对准那领锁子甲,用尽全身力气,自左上方向右下方猛地斜劈而下!
“鏘——嗤啦!”
刺耳的金铁摩擦撕裂声响起。刀刃深深嵌入锁子甲的铁环之中,虽然没有完全斩断所有铁环,但已经破开了大半防御,刀尖甚至从甲冑背面透出少许!学徒费力將刀拔出,只见刀刃上只有极细微的卷痕,用磨石轻轻一盪便恢復如初。而被劈砍的锁子甲,铁环扭曲断裂,已然报废。
“好!”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测试皮甲和札甲更是不在话下,往往一刀下去便能斩开大半。
“刃口硬度、整体韧性都达標了!”一位负责质检的老匠师抚摸著刀身上的纹理,激动得手都在抖,“这样的刀,放在以前,非得是千锤百炼的宝刀不可!如今…如今咱们一天就能打出十几把!”
周大山重重吐出一口带著铁锈味的浊气,眼中精光四射:“还不够!堡主要五百把!第一批必须儘快交付给亲卫队和精锐!所有人,分成两班,炉火不能熄,锤声不能停!材料管够,伙食从优,功勋加倍!但有一点——刀的质量,一把都不能差!谁砸了招牌,老子先砸了他的饭碗!”
“是!”工匠们轰然应诺,疲惫被巨大的成就感和丰厚的激励驱散,再次投入到火热的锻造中。叮噹之声愈发密集急促。
与此同时,在堡內靠近北墙的一处被划为“武备临时配发区”的空地上,气氛同样热烈。陈卫亲自带著他的亲卫队以及从各营抽调出的两百名最精锐的百战老兵,肃然而立。他们面前,摆放著刚刚从匠作总司运来的第一批、整整一百把新式环首刀。
刀还装在朴素的皮鞘里,但那股子沉甸甸的、隱含锋锐的气息,已经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们感受到了不同。他们目光灼热地看著那些刀,又看向站在队列前方的陈卫。
陈卫面沉如水,目光扫过这些跟隨他出生入死的部下,缓缓开口:“昨日血战,诸位用旧刀旧甲,守住了城墙,打出了星火堡的威风!堡主记著你们的功劳!”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但堡主更关心你们的性命!战场上,刀快一分,甲厚一线,活下来的机会就多一成!现在,匠作营的兄弟们,熬干了心血,用新法炼出了好钢,打出了新刀!”
他走到刀架前,隨手抽出一把,“噌”一声拔刀出鞘。阳光照在灰白色的刀身上,没有寻常铁刀那种黯淡或反光,反而有一种內敛的、如同流水磨过的岩石般的光泽。刀锋处的线条乾净利落,隱隱透著寒意。
“此刀,採用了秘法锻造,刃口之利,可破锁甲;刀身之韧,可格重兵!”陈卫的声音带著金石之音,“现在,它们属於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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