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军左翼据点被星火堡突击队以雷霆之势拔除,三百守军近乎全灭的消息,如同滚油中泼入冰水,在黑山军大营中激起了轩然大波。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损失,更是对士气和信心的沉重打击。尤其是那些关於星火堡“神兵利刃”、“精锐悍卒”的传言,如同瘟疫般在营中蔓延,让许多本就心怀畏惧的士卒更加胆寒。
张狂的帅帐內,气氛压抑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破碎的杯盏、掀翻的矮几散落一地,亲兵们跪伏在帐角,大气不敢出。张狂如同一头困在笼中的受伤猛虎,在帐內来回踱步,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跳动,显得愈发狰狞。
“废物!全都是废物!”他猛地停下脚步,血红的眼睛扫过帐中噤若寒蝉的几员將领,“一个小小的前哨营盘,离大营不过三四里,说没就没了!连个报信的都没跑出来!你们平日里的巡哨游骑都是瞎子聋子吗?!”
“大帅息怒…”军师山羊鬍硬著头皮上前,“星火堡此战,显是蓄谋已久。其出动者必是精锐中的精锐,且行动迅捷如风,一击即走,非寻常巡哨所能察觉。观其手法,悍勇且装备精良,尤擅夜战突袭,確是我军劲敌。”
“劲敌?老子打的就是劲敌!”张狂咆哮,“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再敢有懈怠者,立斩!那个被拔掉的营盘,给老子原地重建,加派双倍兵力!不,三倍!老子倒要看看,陈星小儿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然而,重建营盘、加强戒备的命令並未能挽回低落的士气,反而因为抽调兵力、增加岗哨,使得本就被攻城战消耗了精力的士卒更加疲惫怨声载道。更重要的是,张狂寄予厚望的东西两路偏师,至今仍无突破性进展传回。
东路,“草上飞”韩冲虽然成功与铁岩堡的孙悍取得了联繫,但孙悍这只老狐狸,在亲眼目睹了黑山军主力顿兵坚城之下、损兵折將后,態度更加曖昧。他既不敢明著拒绝黑山军,更不敢轻易出兵助战,以免引火烧身,只是口头承诺“严守中立”、“绝不资敌”,实则继续观望,甚至暗中加强了与星火堡方向的边境管控,生怕战火波及自身。韩冲手中骑兵虽多,但缺乏攻城能力,面对星火堡东屯收缩后依託屯墙和哨塔建立的联防体系,以及慕容明月游弋骑兵的虎视眈眈,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东面丘陵地带来回游盪,虚张声势,实则进退两难。
西路,“过山风”王麻子的日子更不好过。他接到的命令是袭扰星火堡后方,焚掠粮田,切断补给。然而星火堡坚壁清野执行得极为彻底,他深入之后,看到的只有被焚烧的废弃屋舍、填埋的水井和光禿禿的田垄,別说粮食,连个活人都难见到。反而因为孤军深入,地形不熟,不时遭到慕容明月派遣的精锐骑兵小队袭扰,或是踏入星火堡预设的陷阱区域,损兵折將,苦不堪言。所谓的“切断补给”,更是成了笑话——星火堡主堡与各屯点间的联繫早已通过收缩防御和严密巡逻得到保障。
东西两路受挫的消息,虽然被张狂严令封锁,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营中私下仍有流言传播。加上攻城不利,夜袭失败,前哨被拔,黑山军上下开始瀰漫起一股焦躁、沮丧甚至恐慌的情绪。士卒们私下议论,星火堡墙高池深,兵精粮足,还有“神兵”相助,这仗怕是难打了。一些头目也开始盘算自己的得失,不再像最初那般卖力。
围城的第十一日,张狂召集心腹將领与军师,再次商议对策。帅帐內,愁云惨澹。
“大帅,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一名老成持重的將领忧心忡忡道,“儿郎们士气已墮,粮草消耗日巨。星火堡明显打定了主意要跟我们耗下去。时日一长,恐生变故。”
“那你说怎么办?退兵?”张狂斜眼看他,语气不善。
军师山羊鬍捻著鬍鬚,缓缓道:“退兵,军心必溃,且恐遭星火堡追击,后果不堪设想。为今之计,唯有孤注一掷,发动一场前所未有之猛攻,毕其功於一役!”
他走到简陋的沙盘前,指著星火堡北墙:“连日观察,星火堡防御虽严,但其滚木礌石、箭矢火油,绝非无穷无尽。连日消耗,其储备必有见底之时。且其守军连日鏖战,亦是人困马乏。我军虽有小挫,然主力未损,兵力依旧十倍於敌!”
“军师的意思是…”
“集中所有砲车,持续轰击其北墙中段,製造突破口!同时,停止小股试探,集结所有精锐步卒,分成数波,不计伤亡,轮番猛攻!白日猛攻不休,入夜则以部分兵力鼓譟佯攻,使其不得休息!再挑选死士,携带火油火药,专门焚毁其城头工事、阻击其援兵通道!”军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此乃疲敌之计,亦是消耗之战!拼著再折损三五千人,也要將星火堡的守城物资和守军精力消耗到极限!待其露出破绽,我大军便可一拥而入!”
张狂盯著沙盘,眼神闪烁。他知道,这已经是赌上一切的战法了。胜,则星火堡可下,一切损失都能弥补;败,则黑山军將元气大伤,甚至可能一蹶不振。
但退路已绝,骑虎难下。想到爱子韩猛之仇,想到星火堡丰饶的粮草物资,想到自己“北地霸主”的威严扫地,一股暴戾之气再次衝上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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