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欢呼渐息。黑风岭主寨前的空地上,气氛却依旧凝重而微妙。典雄那石破天惊的一跪一诺,固然让星火堡眾人心怀大畅,却也令黑风岭上下数百双眼睛,聚焦在了这位刚刚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击败了他们心中“无敌”头领的年轻堡主身上。
惊愕、茫然、不安、犹疑……种种情绪在那些衣衫杂乱却目光精悍的山贼脸上交织。他们追隨典雄,或因义气,或因活路,但更多的,是折服於他那冠绝群伦的勇力与粗豪仗义的性情。如今,这座他们心中的力量丰碑,竟在正面搏斗中倒下了,倒在一个看似並不以武力著称的“贵人”手下。信仰的崩塌带来的是无所適从。
典雄自己,在被陈星亲手扶起后,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脸上的羞恼与不甘尚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撕开固有认知后的空洞与震撼。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曾开硬弓、裂重甲、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蒲扇大手,此刻竟觉得有些陌生。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败在技巧、速度与对时机的掌控上,败得他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未能重创。
陈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瀰漫在空气中的复杂情绪。他鬆开扶著典雄手臂的手,后退半步,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带警惕与不安的山贼,最后落回典雄那依旧有些发怔的脸上。
“子威,”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切磋,非为折辱,实为印证。印证我星火堡,不仅有严明法度、公平之治,亦有包容四海、折服英雄的器量与实力。”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诚恳:“我知你心中必有不服。习武之人,骤然败北,尤其败於看似非己所长之道,心有块垒,亦是常情。然,武之道,岂止於蛮力衝撞?审时度势,寻瑕抵隙,以己之长,克敌之短,乃至不战而屈人之兵,皆为『武』之范畴。你在西凉王麾下,勇则勇矣,却屡遭构陷,非战之罪,实乃不通『势』,不明『理』,不遇『人』。”
这番话,既肯定了典雄的勇武,又点明了他失败的深层原因,更將他之前的落魄归咎於环境与“遇人不淑”,巧妙地维护了典雄的自尊,又引导他思考更深层的问题。
典雄猛地抬起头,眼中迷茫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恍然与思索。他想起自己在西凉军中的遭遇,可不就是空有勇力,却不懂官场倾轧,不明主君心思,最后落得个被逼反的下场?
陈星继续道:“你麾下这些弟兄,追隨於你,是因你勇力过人,能带他们求生,能予他们公正。然,黑风岭虽险,终非久安之地;劫掠所得,终非长久之计。弟兄们今日饮血,明日或许便曝尸荒野;家中若有老小,更是日夜悬心。你为一寨之主,可曾想过,为他们谋一个更安稳、更有前程的出路?”
这话说到了周围许多山贼的心坎里。落草为寇,多是迫不得已,谁不想堂堂正正做人,让家人安心?不少人的目光开始闪烁,看向陈星的眼神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探询。
典雄身躯微震,他环视周围那些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看到他们眼中的疲惫、茫然以及对未来的隱约期盼,心头猛地一沉。是啊,自己可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快意恩仇,但这些弟兄们呢?他们的家人呢?难道让他们永远背著“贼寇”的名头,朝不保夕?
陈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我星火堡,以《星律》立信,法不阿贵,有功必赏;以『星火试』取士,不论出身,唯才是举;以屯田养民,兴修水利,促耕通商,求的是治下百姓皆能安居乐业。军中將士,依军功授爵,依才能升迁,伤残有抚恤,阵亡有哀荣。我要建立的,是一个有规矩、有希望、能让英雄有用武之地、能让百姓得享太平的基业!”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典雄:“子威,你一身本事,满腔热血,难道就甘愿埋没於这荒山野岭,带著弟兄们做那朝不保夕的『山大王』?难道就不想,凭藉掌中矛、胯下马,搏一个青史留名,封妻荫子,让跟隨你的弟兄们,也能堂堂正正挺起胸膛,光宗耀祖?”
“我……”典雄喉咙发乾,陈星描绘的景象,正是他当年从军时最朴素的梦想,却在残酷的现实中被碾得粉碎。如今,这番话仿佛重新点燃了他內心深处那簇未曾完全熄灭的火苗。再看看陈星,想起他三顾茅庐的诚意,想起他那神鬼莫测的武技,想起他提及《星律》、公平、前程时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在他胸中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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